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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五章 权利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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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野在去雀口的半路得到李曳率兵南攻的消息,立刻班师回到涵城。

顾存灏的军队随之攻下雀口、朱玄,一路直冲三爻。

涵城已是繁华尽散,一片凄凉。

顺安侯府里只剩孟言微,南宫静和坚持留下来的侍从,其他人都被遣散回家。

孟言微见着空荡的家,周围是令人不安的寂静。

没有鸟啼,偶尔听见外头的脚步声,起初脚步声是慌张杂乱的,渐渐变得平静。

孟言微没有听南宫行的话去新都奉崆。他看向一直陪着他的南宫静,牵起她的手,目光中充溢着愧疚。

“真的对不住,我们赢不了。”

南宫静心下了然,两位女儿都能离开已是她的私心。身为一国长公主,国运之道她看不明白,能留下来陪伴这都城直到最后一刻便好。

泓山本部

夏野闲适地坐在躺椅上,乘着阳光正好,捧着书认真阅读。他一边看一边问陈一季:“太子现在怎么样?”

“殿下一直吵闹着要回来,卞清河便把他毒晕了。”

夏野没有过问卞清河是怎么让殿下安心在廊洲待着,没想到是这个主意,真是大胆。

陈一季接着道:“起初是夏泉在用,后来嘛,大家都觉得很方便,加上殿下实在闹腾,所以就继续了。您放心,对身体没有伤害。还有,南方守军中已查到有四位归降李曳,卞清河来问要不要派闻部的人干预?”

“不用,安稳待着就好。”

“是。”

“君上是不是急坏了?”

夏野目光中闪着戏谑。

“君上送走了南宫冼与南宫决两位皇子,他还让顺安候现在赶过去。”

“能送到哪儿去,现在南宫家的人可是诱人的肥肉,谁都想扑上去吃一口。”

夏野放下手里的书,拿起热茶湿润了喉咙,道:“羽令不在太子那儿是我没想到的。你亲自去峡宁,把羽令从夏泉那里拿过来。”

陈一季对此事有疑问,他提道:“您当初怎么确认夏泉会成为护送殿下的一员,且君上会让殿下拿羽令,君上对殿下难道不是一向不好么?”

“你没有看到内里。君上之所以不分权给太子,不是不爱他,是忌惮。皇后是师傅的妹妹,而师傅又是君上眼中的叛徒,所以无论殿下如何行事,都与泓山有斩不断的联系。君上对孟言微无比信任,一定会将保护太子的任务交给他,而又只有泓山有这个能力,孟言微为了让君上放心,也会选择让自己在萦部的女儿来办这件事。拿到羽令,是君上唯一能给殿下的保护。”

陈一季闻此方明白缘何殿下这些年一直被打压。

门外将士禀报:“辖城司·坠雨求见。”

坠雨在门外等的心焦,终于看见陈一季从里屋出来。得到允许后,他大步走进屋内,十几日未见,他当真一点也看不懂夏野。

只要对泓山军的能力有些许了解之人,都不会相信夏野不知道满域南攻的消息。况且泓山军不战而逃,将雀口、朱玄双手奉上。

要么泓山出了细作,故意被隐瞒下来,要么夏野就是这位细作。

坠雨在夏野出发前特地就细作一事与他说过,事后还愧疚万分。现在回想起来,坠雨觉得胆战心惊。

“司长,请入座。”

夏野还是这样镇静,坠雨一向直言直语,他道:“臣来此求证两事,满域南攻,将军是否提前就知?”

见坠雨如此直接,夏野也坦然道:“是。”

“为何不战而返?”

“不愿战。”

坠雨右手握紧剑柄,左脚踏前一步,狠狠凝视着夏野。

他万分不解,万分气愤。

夏野双手撑在桌上,毫不在意坠雨的愤怒。

夏泉出城的那天,坠雨把剑架在她脖子上,夏泉不畏惧,反而很轻蔑,此时此刻,坠雨有着同样的感觉。

明明对着做了恶事的人,怎么他们还这么大胆。

“到底为何?!”

夏野不想解释,“你可以离开的”。

坠雨知道北方算是完了,他问:“南方的泓山军会保护君主吗?”

夏野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你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三部在外,他们听君王的话,就会保护。相反,就不会。”

陈一季在去峡宁的路上直接遇上了返程的夏泉、贺檀与阿康。

满军还没有对涵城形成全面包围,三爻外驻扎着浩浩荡荡的满兵,夏泉躲避在阴影下,不知该如何形容见到他们的感觉。

蜻蜓军的旗帜高高竖起,□□昂扬。一层一层的军阵组成的方块有力的构筑成军队,后方远山成了他们的背景,似给予他们底气。不对,是山的威武与他们合为一体。

“这就是蜻蜓军的模样。”

她的语气带有无限怅惘。

“他们随时会进攻,我们抓紧进城。”

陈一季早把敌军的每一个姿态印在血液里,日夜都在想如何打败他们。他承认他是羡慕的,能够赢,是他最向往的目标。

贺檀不禁叹道:“你们啊!一定很憋屈,还不能说。我看着都难过。本部的将士日夜训练,唯一的心愿,无非在这一片战场上获胜。”

回到军营后,夏泉先去房间洗漱。屋内陈设丝毫未变,床头桌角也无灰尘。驻足在屋内,星空耀耀与烛火完美相融。夏泉突然感到被抽走的五脏六腑的生气,一下子就回来了。

热气升腾,雾气弥漫在屋子各个角落。全部身躯都放松在了热水里,她舒了一口气。

水波一晃一晃地漫过头顶,水下憋气的凝神、紧张舒展了思维,她想到了一些平时遗漏掉的细节。

洗浴完后,夏泉穿着一身淡黄色麻衣,披着头发来到夏野的书房。里头萦绕着淡淡的木香,是她留下的蜡烛。她是按照二十天的分量给他配的,居然还有剩下的。一定是陆冀他不让点,他总说一闻到这虚无缥缈的味道会恶心头痛。

夏泉像过去一般坐在夏野左侧,接过递来的茶水,慢慢地喝了一口。温润的茶水由喉咙缓缓流淌到胃里,像是师傅柔和的双手在抚摸背部。

“师兄怎么知道我会回来?”

夏野将自己桌上的食物送至夏泉桌上,轻笑着回答她:“总觉得你不会如此听话。”

夏泉浅笑着点了点头,仔细看夏野,他的眼下乌青一片,脸颊瘦削很多,胡子也冒了一些出来。

“根据我的分析,你想让太子在离开君上的管辖下持羽令掌泓山三部。在刚到峡宁的那一晚,殿下十分真切地与我说他的心愿不在这上面,我担心他拿羽令后做出师兄不想看到的事情,所以我没把羽令交给他。”

夏泉先把情况跟夏野禀明,然后问道:“三部都在南方,我们该怎么办?”

“孟梧与殿下互通心意。”

“什么?”

“殿下到廊州后,写了封信给我,把他的心事都付诸笔端。他很愧疚离开峡宁的那晚,为了逼孟梧选择留下,说了让她伤心的话,可惜已没有机会亲自道歉。”

“是这样啊。我就说那天她们的气氛怪怪的,殿下不像殿下,妹妹不像妹妹,都变了性子。小梧居然一点儿也没有和我透露过。”

“你想不想知道他们如何开始的?”

“我不关心他们的儿女情长,你回答我的问题。”

“我本来也从不在意这些不甚重要的情感的,尤其是男女情爱,多多少少,毫不放在心上。可不知怎么了,读了殿下的信后,甚是伤怀。我为他喜悦,能有一心意相通之人,我为他悲伤,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

他抚着心脏,感受着心的跳动,“自从得知你回来的消息,我就很难过。”

夏野一向把感情都封禁在心中,难得真情流露。

夏泉微微点头,她知晓师兄对她的情谊。

听到夏野的咳嗽声,“你受伤了吗?”夏泉紧张道。

“不,没有。”

夏野舒了口气,他低头看腰上别着的邓遥留下的坠子,想到十万雩山军亡魂,驱散了脑海中淡薄的迷蒙的情雾。

“小泉,我得和你说正事。在迁都前,满域的主将之一李曳通过萦部暗者告诉我,他们要攻打南方岭川。这件事被我瞒了下来。”

“嗯。”

“你会不会因此憎恨我?”

夏泉看着夏野的不安,也问道:“师兄瞒报军情,而我把羽令销毁。我也要问师兄,你会不会憎恨我?”

夏泉的目光紧紧跟随着夏野,虽然在自己做出决定时,在毁掉他的羽令时,早已想到未来的多种结果,她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想知道他的想法。

夏野看着夏泉坦然的神情,有好多话想说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只道:“你怎么想的?”

夏泉回道:“没有人能带领我们。”

“离开君王的太子也不行?”

“太子殿下还没有能力带领我们。而且有了殿下,泓山就不是自由的。”

夏野不语,他平静的脸庞上观察不出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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