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凌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步履蹒跚,走到舞女中央,突然高歌起来。他像是一个从未纵情游乐的孩子,一瞬间沉溺于此中。随着他的声音衰弱,琵琶声也停下。
南宫凌躺在地上,左手当作枕头垫在脖子下面,远望朗朗晴空,飞鸟越过,耳边悲音逐渐散去,他昏睡过去。
“不胜酒力的人还喝这么多。”夏野坐在原位,放下手中的酒杯。
店主恭候在一旁,“怎么安置殿下?”
“让他睡,睡醒了自然会离开。”
“要不要通知太子府的人?”
夏野摆摆手示意不用。他走到顶楼密室,江秋已经在里面候着。江秋刚抵达都城,衣服上还沾染着尘土。
店主递给夏野一盏醒酒茶,而后回到楼下。
夏野抿了一口,就将它推到旁边。
江秋不多言语,他摊开桌上的地图,讲述当下的形势。
“在雀口前的蜻蜓军有十二万。领兵的有两位,其一是顾存灏,另一位唤李曳。现在满域有意再出动兵力,走水路,攻南方岭川。如果都城不保,君上或会携众臣迁都。那时侯,南方众城中属岭川一带最富饶。”
现今南嘉域内忧外患,内有以同安书院为思想引导的叛军,他们以南方湖州一带为中心广招民兵,已形成一定规模的军事力量。岭川虽仍属于可控范围,还是危险重重。
拔出同安书院这颗毒瘤一直是泓山萦部在做的事情,朝廷对此秘而不宣,朝上若不是特地去调查的官员也很少清楚同安到底发展到何种境地。
夏野问:“南攻的计划从何得知?”
江秋沉声道:“向大人请罪。我在蜻蜓军部署的人偷取情报失利反被活捉,是李曳通过他们告诉我们这一计划。”
夏野脸色一变。他看向满是歉意的江秋,又回到南嘉地图:“继续说。”
江秋道:“李曳神不知鬼不觉就发觉我的人。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把计划告知。我想了很久,都不理解他的目的。”
夏野默声思索,拿起两个茶杯放到雀口和岭川处,“他看到岭川也很正常,如果我是李曳,也不会放过这风水宝地,更不会看着眼前疆土一分为二。”
“那李曳想与我们说什么,他为什么要透露他们的军事机密?”
夏野靠在椅背上,拿起茶壶给自己续了杯水,“他在让我选择。”
江秋一知半解,他注意到夏野的心情好像变好些了,眼角眉梢竟暗含笑意。他心脏一滞,激起一身冷汗。
他也不怕这位少年将军,毕竟自己在前任大将军在世时就担任闻部元使,负责都城与满域两地的信息交汇。可如今的情形,拿到手的情报条条件件俱是亡国之兆,促使身在第一线的闻部惶惶不安。
夏野接下的一句更是让他胆颤。
“君上命本部去雀口。南嘉没有兵力应对两边。”
江秋瞬时着急,“本部只有八万。就算能与十二万蜻蜓军对抗,他们还有数十万随时可动的储备军!”
江秋揪心于本部将士的生命。他们都是他的亲人。
雩山的完败让朝野动荡,他们一下子失去最有力的队伍,那是南嘉的盔甲。泓山本部可说是目前剩下的唯一一支能与蜻蜓军正面对抗的军队。泓山一失,南嘉的命运便不可说了。
“他们不会动储备军,满域不会让他国坐收渔翁之利。”
“君上真的······”
“圣旨已下。”
夏野看着江秋有话要说又犹豫的表情,道:“我不要你们去。迁都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南方需要你们维持,同安书院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江秋早知自己的想法是虚妄,心下还是沉重。又听到迁都已定,心中更是郁闷。
“大概情况有所了解,细节并不清楚。”
拇指磨搓着杯子的边缘,过了一阵,夏野道:“我已经下令让你代替木蝉子,接手同安书院的一应事宜。届时卞清河会给你详细讲解。”
木蝉子在南方部署三年,突然之间变成由他接管,江秋看不明白夏野的想法。
夏野接着说自己的计划:“原本在满域的部署你列一份详细情况说明给我,在接替人员到之前继续做该做的事。”
江秋有一点不解:“我最主要的任务是何?”
“你在两国之间来回奔波,九死一生,几十年如一日为国为民,殚精竭虑。南方,是我为你们准备的新的家乡。”
江秋抬起头直对向夏野的眼睛,“谁要这样的结局?”
“等我出发后,君上会下达指令,让所有泓山三部在外将士尽数到南方,协同南方驻军替他铲除障碍,护送他都城南迁。世间之事瞬息万变。你就去吧,到了南方,亲眼目睹那里的境况,我敢保证你会改变主意。也该让同安书院为歼灭贼人出一份力了,就让我们看看他们真正的力量。江秋,到时一应行动,就听持有羽令之人。他来,你们跟着他,若他没来,便随心而行。”
江秋目光闪动,他心如刀割。他理了理纷杂的思绪,疑道:“可李曳告诉我们,他们已经预料到君上的行动,南迁势必异常艰难。”
夏野揣度着李曳的心思。是啊!他想让我做什么呢?
他想看我继续进军雀口,还是选择把这个情报告诉君上。君上知道后,就会改变坚守雀口的主意么。
其实两个选择都无法阻止南嘉域灭亡。
“所以这是我们最后一面?”
夏野脸上浮出顽皮的笑容,现在的情势,很像师傅常与他玩的游戏,当你陷入两难境地时,你选哪一个。
“经验丰富的老将也会不舍?切记,满域将南攻一事,不能透露出去。”
李曳在以高高在上的姿态观看他的选择。
这个神秘的陌生人,是扼杀邓遥生命的仇人,是对南嘉域构成巨大威胁的恐怖分子。现在也是他最好奇的人。
夏野想亲眼见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