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夏野的书房,里面站着陆冀与一陌生面孔。
“将军。”夏泉行了礼道:“人已转交完毕。”
夏野与夏泉说明:“我们正在商讨这件事。同安书院盘踞在南方多州,铲除不尽,像野草一样生命力极其顽强。君上很看重南方的安全,已下令将她们母子二人移交刑部,由刑部全权处理。”
君上向来不十分信任泓山军,做出这样的决定,夏泉见怪不怪。
“本部的大牢还没坐热呢,又要换新地了。”她轻讽了两句。
“你与木蝉子都辛苦,没办法,我们不放心也只能暗中关照。”
夏野在祭奠仪式上没见到夏泉,算着日子二人快一月没见,心里也很想念。
“留下吃个晚饭?”
“好。”
“我也要留下来,再带上这小子。”
陆冀一边说一边揽过旁边的少年,少年拘谨地微低下头。
“他是谁?”
夏野:“介绍一下,邓遥的弟子——刘恩慈。”
邓遥将军还有后人留下。
将军的风骨,还有人传承。
夏野看着刘恩慈焕然一新的装扮,想起刚见到刘恩慈的那一天。
那一天,经他要求所有营帐前都挂上一片雪白的旗帜,天风吹起柔软的布条,吹到了无边无际的旷野。
君上明令停止悼念。战事未停,悲哀沮丧的情绪不适合在此时蔓延出去。但他不管,凝视着在风中舞动的旌旗,熟悉的声音在耳边一点点绽开,他看见友人骑着烈马归来,身后是浩浩荡荡的军阵,马蹄溅起的尘土洒满天空。
那天,是苍天都不忍回顾的一天。
“连顾存灏的蜻蜓军主力都没对上,就被一个分支打掉三万人。”
说话的人是陆冀,泓山·副将军。他细长的面孔上长着不太协调的粗旷的五官,尤其是眼睛,瞪大的时候是铜铃,冒着凶光。
然而,他的声音很温和,与锐利的眸子形成鲜明的对照。他总是不急不慢地一个一个字地吐字发音。
旭日东升,天空越来越亮,夏野不由眯起眼睛,“顾存灏对上的是邓遥,我清楚顾的作战方式,他没有这么大的能力。”
“战场上的事瞬息万变,或许······”陆冀扶额思索,寒气源源不断窜上他的后背。
过了一会,他压着声音道:“雩山军报只有君上、丞相还有顺安侯看过,且看今日君上的意思,也不打算把详情公布出来。你是不是有其他渠道的消息?”
“将军。”
夏野的副将陈一季走上来中止了他们的谈话。他捧着一卷皱巴巴、沾满了黄土的手稿。
夏野的目光迅速被这份手稿吸引过去,上面的字迹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他不禁胸口沉闷,眼角酸涩。
陆冀抹了把脸,深吸了一口气,收回自己的急迫与寒战,握住拳头努力静下心来。
“刘恩慈请见,他说有书信相交。”
陈一季微颤着手把手稿递到夏野手中,然后肃穆地站立在一旁。
夏野不敢用力握住这轻薄的手卷,生怕轻轻一捏它就碎了。刘恩慈,刘恩慈······他心中不断念叨着这个陌生的名字。
约莫很多年前,在庆园诗会上,邓遥兴高采烈地与自己说他认了一位天分极高又刻苦努力的孩子当徒弟。关于这个徒弟自己就只从他嘴里听过这一次,还以为那是他喝了点酒脑子糊涂臆想出来的人物。
念及此,夏野感觉邓遥是真的离去了。以后所有关于他的事情都会变成回忆,他不会有新的故事出现。
过不了几年,他的战绩、他的英名、他的名字会随着生活的前进不断淡化。他终会消失殆尽。
陆冀拍了下他的手,“里面写了什么?”
夏野从记忆里抽出,他读完后把手稿递给他,待陆冀细细读完,脸上血色尽失,整个人不住发冷。
陈一季向这二位大人看去,又想到刚才刘恩慈面上遮盖不住的怨恨。
夏野把手稿从发愣的陆冀手中取回,小心地叠好后收在怀里。里面的文字其实他前几日已经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