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盛试图活动下颌,又揉了揉表面,忍不住抬手点她,“你这里不疼吗?”
哎呦——她惨叫一声,痛感明显,还激发出了泪花。
“咳抱歉。”黎盛慌乱地收回手,对上她控诉的眼神,莫名好笑。
不敢看她捂着脑门儿,有些委屈的眸光,故作镇定,开始驱车往上坡的山路去。
润轻的目的地,比新建的会所还要更远。
下了车,两人还走了一段曲折小路,绕到山间瀑布的正对面。
黎盛只是想确定,自己没有被跟踪或偶遇,但最后却是送佛送到西,手里还有她的折叠小凳,以及画架等物品。
她的线稿很多,内容便是山石间,落差极大的水流,飞快掠入潭中,水花四溅,一圈圈涟漪,直推青石。
流畅的长线条,表现主水,飞溅的水花则用细碎的折线或弧线,显得颇为灵动。
“这是之前画的?”
男人侧头问她,水光映照,半张脸有些朦胧,但轮廓分明。
润轻点头道 ,“最近很忙,没什么时间,就没画太多。”
“在忙什么?”
他随口应声一问,思绪却已经飘远,看向远处的瀑布,似乎能感受到,飞溅的冰凉的水花。
润轻安置好画架,莫名看他一眼,小声回答,“上表演课。”
哦,差点忘记了,她是自己新招的演员。
黎盛喉间一哽,“......挺好。”
大抵觉得两个字的回复,有些单薄,他很快接道,“学得怎么样呢?”
“挺好的,谢谢黎总关心……”
润轻捡他的话,来回答,不管怎样,还是很感激对方给自己这个机会。
美景总是让人心情愉悦,她沉沉呼出一口气,将那些烦躁的事情都抛开。
笑得眉眼弯弯,“黎总,我给您画张速写吧?”
黎盛看她亮晶晶的眸子,鬼使神差地点了下头。
润轻也没想过他会拒绝,铺纸提笔,就开始观察他。
水声之外,再无谈话。
她时不时将目光,从画纸上挪开,一寸寸扫过他眉眼。
黎盛没有这种体验,不知道其他画师如何观察,只觉得她的眼睛,好像有温度,他正被细火烧灼着。
“黎总,您别动哦,坚持一下。”
润轻提醒了几次,语气急中带娇,像在哄一个耐心不足的孩童。
黎盛耳根有些热,面颊也冒出烫意,不自觉地侧了侧脸。
“欸......”刚刚那个角度才好,五官更立体,光晕下的阴影都很适宜。
润轻着急了,三两步上前。
“黎总,不好意思啊,我稍微调整一下。”
她快速说完,不等对方反应,便抬手轻轻挑起他微低的下颌,指腹一侧用力,带动他转向自己的面颊。
“来,看我......”还是哄小朋友的语气,见对方实在乖觉,不觉露出些笑意。
黎盛抬眼,她含笑的脸离得很近,能看见许多被忽视的细节。
肌肤是均匀的瓷白色,细腻的看不见毛孔,在阳光下泛出柔光;睫毛末梢轻颤,卷翘的弧度,仿佛在挠人心弦;唇角轻抿时,会露出一个极浅的梨涡,若隐若现。
“黎总,保持住哦。”她拿着笔,面朝黎盛,蹦蹦跳跳地退回位置。
认真时,眉峰比平时拧起更多,睫羽垂得更低,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柔波,显得专注沉静。
黎盛很少这样仔细,反复地观察一个人。
他回想起初见时,她的拘谨和防备,只觉得眼前人更加真实,也更加鲜活。
“好,我画完啦。”
人物速写,本就要不了多久,刚才调整姿势,还耽搁了会儿。
润轻就着画上人,又比对了下黎盛本人,还算满意。
后者上前来,一同看画。
大多数人会觉得,镜中的自己,比别人眼中的更好看,但黎盛觉得她眼中的自己,很不一样。
寥寥数笔,线条干净利落,五官的刻画极见功底,抓住了他还算立体的骨相。
眉骨处的斜挑,这在钟执等人眼中其实是凶戾的,但在她笔下只有英气,或许是因为唇角线条的上扬,显出不自知的舒展,画上一派俊朗端正。
黎盛忽然想到,佛教典故里有一句话,心中有佛,所见皆佛。
他第一次看到纯粹的,没有半分戾气的自己,不知道是因为环境,还是眼前这个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