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凭菜品甄选便能瞧出万宝岛的心思，大多都是江南与北川的菜式，显然是为了讨好秦钦绝和周长宇。

果然就见周长宇笑盈盈看向余德义：“余岛主为了此宴可谓用心良苦啊，连北川独有的‘雪蘑炖鹿筋’都弄来了，花了不少钱吧？”

雪蘑是北川独产的蘑菇，别说在陵阳了，便是在京城也难见一次，非王公贵族吃不起。千里运送更是要用玄冰匣储存，快马加鞭送过去。

岂料，余德义脸色却变了又变，心虚地眨了眨眼，又爽快道：“能入小侯爷的眼便是我们陵阳商会的荣幸。”

听罢此言，方黛和秦钦绝心中不约而同升起一抹异样。这宴席……似乎缺少了什么人。

周长宇拿起手边的玉著夹起一块雪蘑，送入口中，不过呼吸间变了脸色。

只见他拍案而起，指着余德义的鼻子怒道：“余德义，你什么意思？拿寻常蘑菇糊弄小爷？”

满屋众人皆是一惊，乌泱泱跪倒一片。反观方黛淡然将这一幕收入眼底，而秦钦绝，扒拉了下面前的江南特色菜，果然也是以次充好。

“小、小侯爷息怒！”余德义颤巍巍道，袖口擦过额上的冷汗。

“摆不起雪蘑炖鹿筋就不要摆，这一出是戏耍小爷吗？”

本以为余德义要开口喊冤，却没料到屋内竟是沉重的缄默，偶有几声叹息。

“什么意思？”这一出着实把周长宇搞懵了，“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不要搞得小爷好像欺负了你们。”

“岛主，你就说了吧。”一个中年商人道。

“是啊，岛主。”

“岛主，有小侯爷和覃公子在这里，我们就不要瞒着了。”

最后一个年轻公子梗着脖子道：“你不说，我来说！”

“像什么样子？！”余德义怒吼一声，转而满面谨色，“小侯爷、覃公子，几个不懂事的商贾冒犯您二位了。”

不等秦钦绝和周长宇回话，几个商贾又一脸急色道：“岛主！！”

“余岛主，不必这么藏着掖着。”方黛适时出声，“商会莫不是碰到什么问题了？”

余德义似是难以启齿，眉头皱了松，松了又皱。

“既然为难，那便不逼问岛主了……”

“不为难不为难！”余岛主慌忙出声。

倏地，他脸色凝重，缓缓开口：“外人都道我们几个商会元老赚得盆满钵满，却不知……陵阳商会早就从根处烂了。”

“几位有所不知，会长早己背叛了商会，万宝岛如今的账上，连五千两现银都凑不出来。”

三人一愣，周长宇问道：“怎么可能？你们商会一年进账少说有十几万——”

“进账是十几万，”余德义打断他，“可那钱，到不了我们手里。”

身旁几个中年商贾附和道：“是啊，我孙家一连几载赤字不少，何谈盈利？”

“我账上的钱早已掏空。”

“……”

周长宇没说话，余德义挤出一丝苦笑，继续道：“商会的会长姓金，五年前来的陵阳，那时因着战乱，金会长来了陵阳投了一大笔银子，帮商会度过了难关。大家感激他，推选他做了商会会长。”

“刚开始还好，金会长做事公道，战后天翊休养生息，商会亦蒸蒸日上。可后来……”

一个年轻男子上前一步，义愤填膺，语气里全是对金会长的不满：“后来商会越做越大，进账越来越多，我们的分红却越来越少。每次问他钱去哪里了，他只说陵阳这么大，养这么多人，哪一样不要钱？”

“更气的是……”他语气愈发急切，眼尾猩红，“有一回我兄弟拿出账册质问那个姓金的，可转头第二天……”

他声音哽住，喉结滚了滚，几个字从牙缝中挤出来：“我兄弟，就死了。”

“金万两他欺人太胜！！”最后，他一拳重击在桌上发出沉闷的“砰——”

周长宇皱眉问道：“那你们就没想过换一个会长吗？”

余德义的目光闪了闪，那一闪很短，几乎看不出来。

“想过，怎么没想过，”他叹了口气，“可每次一提这事，金会长就会送来一批货，发一批银子，堵住大家的嘴。”

语毕，他站起身朝着周长宇和秦钦绝的方向拱了拱手：“小侯爷、覃公子、覃夫人，今儿说这些不快的，是我的过错，招待不周还请三位多多包涵。往后万宝岛能为您效劳的，您尽管开口。”

方黛了然，这接风宴，分明是一顿杀猪盘，杀的正是周长宇的权、秦钦绝的钱。

只能说，大水冲了龙王庙，商会想利用他们，他们又何尝不是想利用商会。

整个陵阳，除了萧党还有谁会像这吞金兽一般，吃下这么多银钱。若想知道金万两的钱送到哪里去了，就看谁来买这画。

除非……他们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还不够引起萧党的关注。

周长宇久久没说话，他大老远跑来陵阳可不是来管这事的。况且，这也轮不到他来管。

“账册呢？”秦钦绝适时开口。

众人是又惊又喜，他说这话则表示他应了这桩事。

“那账册还在我家中保管得好好，从不敢再拿出来示人，”年轻公子拱了拱手，“覃公子，若有用得到的地方，尽管开口。”

“明日，你派人将账册送往摘星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