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黛拿过后,缓缓展开,指尖抚在画卷山水上,最后停在那虫蛀了的几处。
“王大家所绘,确不为凡品。”她忽然抬头看向主拍,“女先生以为,若是这画没有瑕疵,价值几何?”
主拍略一沉吟,不明白她因何发问,但还是沉声答道:“不止一千两。”
“夫人可以看到,虫蛀的地方,正好是几处苔点,是这幅山水画的画眼。因此,起拍价才是三百两。”
若不是伤在画眼,起拍价八百两也不过分。懂行的人,是绝对不会买一幅伤了画眼的画,而不懂行的人……
她原以为,眼前的夫人应当只是一时兴起,尤其是她那句“千金难买我开心”。倒是没想到还是个懂行的。
“女先生说的没错,这一千两,我不会付,但我可以给女先生更高的回报。”方黛将画轴平铺在桌面,“这画缺的眼,我会补上。”
主拍低眉顺目,语气淡然却有力:“很抱歉,若是夫人不能如约交易,这画……夫人是拿不走了,连带着夫人……也别想走出万宝岛。”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显然,面对眼前的一切,主拍泰然自若,仿佛应对过无数次这种状况。
话音刚落,身后那扇门被人从外面过来,四个黑衣护卫鱼贯而入,一言不发,往两边一站,将门堵得严严实实。
秦钦绝原本靠在椅背上喝茶,此刻他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方黛身侧,与她并肩站着。
四个护卫几乎是同时绷紧身子,手按在腰间。
他抬起眼,看向那位主拍,目光很淡,淡得像是在看某件死物。
“你刚才说什么?”
主拍的脸色变了一瞬,四个护卫没动,可额上开始冒汗,秦钦绝还是站着,什么都没做,可整个房间的空气,像是被他攥在手里,一点一点收紧。
方黛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秦钦绝低头看向她,她摇了摇头。
“女先生信不过我情有可原,不如我压五百两在万宝岛,终归万宝岛也不会亏。”方黛不动声色向前走了一步,“待到我将画轴恢复如初,届时,万宝岛纵是卖出千两万两,也与我无关,我只要那五百两。”
缇骑卫送来的银两并不足以支撑这段时间他们的挥霍,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若是因此白白折损数千上万白银,朝廷不愿意,缇骑卫也不愿意。
主拍沉默一瞬,看了一眼秦钦绝,似乎在考虑:“夫人稍后,容我禀告岛主。”
主拍七拐八绕到了万宝岛顶楼更为隐蔽的一间房,每一层楼都需要她出示信物才会放行。
“叩叩——”
房内,一道低沉浑厚的声音传来:“谁?不是说了我有贵客?”
旋即伴随着的是一道风流张扬的少年笑声:“呵呵,想必是重要之事,岛主就莫动怒了。”
“属下该死!”主拍单膝跪地,头颅低低垂着,“王顾山水画的买家,不愿银货两讫,说押五百两银子在这,帮忙修复虫洞,之后卖价与她无关。”
她三言两语交代清楚事情起因,屋内岛主却更显不悦,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声音不怒自威:
“余悦月,这么点小事你也要来找我?”他的声音像石头压进人的心底,“你是不是忘了万宝岛的规矩?”
“属下不敢!只是那夫人的夫君,武功绝不在属下之下,甚至……”她顿了顿,“可以用高深莫测来形容。”
语毕,可以感受到屋内死一般的寂静,仿佛一根针落地也能被听到。
良久,门被人从里面拉开,出现的是一个约莫四十岁的男子,衣着朴素简单,相貌普通,走在外面绝不会有人觉得他是万宝岛的岛主。
“你说什么?”
余悦月没有抬头,而是将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她能感觉到头顶那人的威压与不悦。
“哎呀,”一阵轻快的少年声音传来,“岛主何苦深仇大恨一般?”
里面那位贵客漫步走出来,将自己的右手搭载岛主的左肩上,“是哪里来的江湖高手?带我也去瞧瞧。”
岛主脸上的凝重一扫而净,取而代之的是讨好:“小侯爷说笑了,小侯爷乃万宝岛的贵客,万宝岛就没有您不能去的地儿。”
周长宇闻言,哈哈大笑:“走!那快去看看!正好让我也练练手,回京后好久没有活动筋骨了。”他说着,活动活动了下手腕,骨节噼啪作响。
“还不带路?”岛主厉声吩咐。
“是。”
余悦月带着两人到了后堂雅间,岛主入门时,四个黑衣护卫便退下了。
“是谁要与我万宝岛做交易?”
方黛和秦钦绝抬眸看去,先是看见了余悦月,而后便是说话的岛主,最后却看见了一个两人意料之外的人——周长宇。
虽是面上不显,但心里已然激起波涛骇浪,害怕他暴露了身份,方黛先一步开口:
“见过岛主,我和夫君乃是自外地而来,不瞒岛主,我们想做点生意便少不了些心眼,山水画所赚银两我们分毫不取,也是真心想与岛主交个朋友。”她稍稍一顿,看向周长宇,“这位是?”
这话是和周长宇表明了二人关系,又问他身份则是传递一个信息——我们不认识。且又像岛主解释了自己这样做的原因,无非是为了行商赚钱,并且有意与自己交好。
周长宇会意,脸上仍就笑吟吟道:“我是一个路人,路人。”
言罢,又对岛主道:“既然这两位客人有意与岛主交好,岛主不妨多交两个朋友。”
岛主心中不悦,却不敢表现出来,也不明白为何周长宇要替他们说话。道:“小侯爷说的是,但坏了万宝岛规矩的人,我余某绝不会放过。”
周长宇立马将人拉到一边,凑近耳语低声道:“岛主,就当是给我个面子,那小娘子我是真的看上了。”
岛主看向方黛,眉眼如画,肤若凝脂,美得确实惊人。但他从未听说过小侯爷是个色痞子啊?
许是看出他眼中的疑虑,周长宇继续道:“岛主莫要笑我,牡丹花下死,便是做鬼也风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