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黛抬头看向他，错愕道：“你想好怎么做了？”

秦钦绝顺势坐在她的对面，指节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眯了眯眼：“缇骑卫今晚应该就能送来银钱。”

那岂不是还是要动用那笔银子？

“那我们的债务岂不是不能一笔勾销了？”

秦钦绝顿了顿，道：“眼下没有别的办法了……总归，你那笔账我也不急。”

方黛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她只是感觉秦钦绝眼下花费数额不少，兜里究竟还有几个子？

次日，两人在拍卖会开始前到了万宝岛。

万宝岛，只有中间一个不算太大的圆柱形站台算个岛，而周围的座椅均高于站台，座椅和站台中间隔着一段距离。

主拍便站在中间站台，是个年纪不大，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子。

方黛和秦钦绝到的时候，人已经坐满了，都是陵阳有头有脸的人物。

二人被引至前排落座，秦钦绝一身玄色锦袍，料子是江宁织造的上品云锦，腰间束着羊脂玉带钩。

方黛没有戴帷帽，一身藕荷色襦群，外罩一件月白披帛，薄如蝉翼，那料子软得不像话。识货的人都知道，这料子比满头珠翠还值钱。

主拍介绍了两句，拍卖便开始了，一件件宝贝被端上那个站台。

前朝的玉佩、西域的宝石、救命的圣物……

方黛都没有出手，直到第七件，主拍捧着一幅卷轴展开——是一幅山水，笔墨疏淡，意境清远，尺幅不大，巴掌见方，像是册页里拆下来的。

“诸位，这是前朝王大家的一幅山水小品，是真迹，有落款有钤印。”

坐席上有人窃窃私语。

“王大家？莫非是那个前朝御用画师王顾大师？”

“他的真迹大多在皇宫，外面流传可不算多。”

主拍顿了顿，继续道：“可惜，虫蛀了一点，不过也不耽误收藏品鉴。”

于是有人笑了出来。

“虫蛀了还拿出来？”

主拍也不恼，继续道：“起拍价三百两。”

三百两算是一个比较中肯的价格，若是这画没有被虫蛀过，绝对不止三百两。

有人举牌，三百两。

又有人举牌，三百五十两。

四百。

……

举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两个人争到了六百两。

主拍正要落槌，方黛忽然举牌：“一千两。”

全场哗然。

“一千两？怕不是疯了吧？”

“那画有虫洞，修都修不好。”

“这人谁啊？”

……

方黛坐在那儿，淡然一笑：“众位见怪了，千金难买我开心。”

秦钦绝则是配合着将她拢入怀中，宠溺道：“夫人开心就好。”

方黛深知，二十万的车不足为提，但二十万的钢笔足以令人震撼这个道理。

日常之物，贵出天际，方显真章。与其压上所有身家去拼压轴宝贝，不如退而求其次，毕竟这个行为同样能传递信息——我很有钱。

想必拍卖会结束后，很快便会出现传言：陵阳出了个“千金难买我开心”的贵小姐。

主拍淡然道：“一千两，还有没有要加价的？”

没人应。

“成交。”

秦钦绝并没有制止她，甚至都没有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一是他看明白了这个道理，二则是……他信她。

散场后，一个穿着青衣的小厮迎了上来，满脸堆笑：“夫人，这边请，后堂交割。”

两人跟随着小厮到了后堂雅间。

不多时，主拍捧着那卷画轴进了来，看见秦钦绝正亲手给方黛剥着葡萄。

“夫人，味道如何？”他宠溺着说，看见来人，又起身优雅地拿过绢帕擦了擦手，“女先生来了。”

主拍看着眼前二人如胶似漆的模样，眸中闪过一丝动容，很快又掩盖过去。

“公子。”她对着秦钦绝微微颔首，转而看向方黛，“夫人，这画轴如今便归属您了。恭喜夫人得偿所愿。”

她语气平淡，恭敬地将画轴双手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