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毕后,方黛觉得气氛比刚刚什么都不说的时候更尴尬,她早已没了睡意,却还是闭上眸子。
秦钦绝看着她轻颤的眼睫,听着她紊乱的呼吸,怎么不知道她是装睡逃避。
他看着她出神,直到她呼吸平稳才收回目光,吹灭了车壁上那盏小灯。
月落参横,东方既白,车帘缝隙透进一线灰白的光。
方黛醒来掀开车帘往外看,雨不知何时停了,她回过头,看向对面。
秦钦绝靠着车厢,闭着眼,那张素来冷淡的脸,在晨曦里柔和了许多。
视线往下,她瞥见他厚实宽大的手掌,蓦地,又想起昨夜的画面,她赶忙移开目光。
秦钦绝在她掀开车帘的瞬间,已经醒了过来。
他能感受她目光如炬般停在自己身上,终于等她移开视线,他睁眼。
“卯时了。”
听见他开口,她又看向他:“你醒了?”
“嗯。”他起身重新调整姿势,活动来一下微微发僵的肩膀,“吃点东西,我们现在赶路,未时能到陵阳。”
方黛点了点头。不多时,车轮滚动,碾过沾着雨水的泥土,往陵阳的方向驶去。
未时,马车终于在陵阳城门口停下。
方黛掀开车帘,往外望去——城门洞开,行人往来不绝,比上林县热闹多了。
门口守着几个兵丁,正懒洋洋地查验着来往商旅的文书。盘查过方黛二人后,马车缓缓驶进城门。
车轮驶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音,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行人摩肩接踵,见马车过来,纷纷避让。
方黛靠在车窗边,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忽然,马车停在一家客栈面前,秦钦绝的声音传来:“夫人,你看这家客栈怎么样?”
“不好。”方黛轻哼了一下,“临街太吵了。”
秦钦绝方才嘱咐她,他们要住在摘星楼,这是缇骑卫安排的。
于是二人如法炮制看了好几家客栈。
最后看的一间,店家口都说干了,方黛也找不到理由拒绝了,秦钦绝最后说了一句:“掌柜的你的眼神都快黏到我夫人身上去了!我们不住!”
掌柜的满脸无辜,只能哭丧着脸送客。
最终还是如愿住进了摘星楼,若是一开始就奔着摘星楼去,若是有心人探查,只怕暴露。
摘星楼的店家笑眯眯地迎着二人,“公子夫人,楼上请。”
房间比上林县的宽敞得多,地上铺着织锦的地衣,紫檀木的架子床挂着烟罗帐,薄如蝉翼。窗边是一张雕花书案,关键的是,有单独的耳房,正中摆着一只紫铜浴桶。
再也不需要像在上林县般为沐浴发愁了。
“摘星楼是缇骑卫的产业?”方黛终于开口问萦绕在心头的问题。
秦钦绝敛下眸子,不知在想什么,淡淡道:“不是。”
“那为什么……?”
“缇骑卫查过,摘星楼的背景没有那般复杂,”他顿了顿,“且身份符合。”
方黛了然,转移了话题:“你找个人,去买些华贵衣裳,有道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秦钦绝点了点头,不多时,陵阳最时兴最名贵的成衣便被送往了摘星楼。
二人休整一番后,遂下了楼。
“你有什么计划吗?”
方黛摇了摇头:“先走一步看一步。”
于是,他们在陵阳大街小巷招摇过市,买了些名贵的东西,又对各大名铺的货物挑剔不已。
名茶、珠玉、绸缎、文玩……
总之,能看的都看了个遍,纵使如此,二人打出的名声也还不够响亮。
逛了一圈后,又回到了摘星楼。
“这样效率太低了。”方黛开口,“但若是一开始便宣告你覃公子的身份,又招摇得可疑。”
覃公子本就是赌气离家,他的踪迹一直没有被发现,可想而知,他本人并不想被找到。
所以方黛才想要一种“被发现”的感觉。
秦钦绝沉吟片刻,道:“我也不能主动接近陵阳的商会。”
正巧此时,门外响起“咚咚——”敲门声。
“公子,小的是摘星楼的跑堂,掌柜的说有个东西,二位或许会感兴趣。”
两人相视一眼,秦钦绝起身开了门:“什么事?”
跑堂的往里瞧了一眼,见方黛面色无改地端坐着,他满脸堆笑。
“咱陵阳啊!明日有件大事,”他说着,从怀中拿出一张黑底绣金的请柬,看上去尊华无比,上面金绣纹了“万宝岛”三个字。
“万宝岛是陵阳最大的拍卖行,明儿个呀就有一场拍卖会!咱们摘星楼每年都能分到几张,专门给尊贵的客人留着,”
跑堂的看了秦钦绝一眼,笑道,“怎么样?公子可有兴趣?”
还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秦钦绝接过请柬,递了几粒碎银子过去,跑堂的笑着点头哈腰着倒退着离去。
“你怎么想?”秦钦绝将请柬搁在紫檀木桌上。
方黛低头扫过那张价值非凡的请柬,指尖摩挲在“万宝岛”三个字上。
“想必是掌柜的听闻了我们今日的壮举,觉得是有资格入围万宝岛,这才命人送来一张请柬。”
秦钦绝点点头,“这拍卖会,便是我们出名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