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黛叹了口气:“罢了,我们做事小心些,不要去牵扯荣府便好。”
若是将荣府也搅和进来,背后多的麻烦那就不是一星半点。
“嗯。”
彼时,他们还不知道陵阳深处的汹涌波涛。
天色渐暗淡,夜幕低垂,二人此时正路过一处茂林。
“今夜,我们便在此休整吧。”秦钦绝抬头看看天色,“明日再继续赶路。”
对此,方黛并不反对。
下了马车,秦钦绝在附近捡来一些树枝燃起篝火。虽是夏末,但晚间的夜风吹来也不免让人觉着些许寒凉,又有照明壮胆之用,故而还是升起了火堆。
当然,这作用对象嘛……秦钦绝理所当然地认为是方黛。
方黛则是四下张望:“这里,会不会有野兽?”
“不会。”秦钦绝捡起一根木头拨弄着火堆,火星四下迸溅,“尚能听见鸟兽虫鸣,说明附近没有凶兽。”
这个道理方黛自然知道,只是五感就没有秦钦绝这种练武之人那般好了,能清清楚楚地听见附近的风吹草动。
秦钦绝从车上拿了些干粮,二人简单应付。
“到了陵阳之后,我的计划是这样的。饵,必然由我们来抛,你只负责买,能花多少钱就花多少钱,我则借机靠近商会,总而言之,一个目的,就是要让别人知道我们富甲一方,人傻钱多。”
“萧党一定会按耐不住,届时,无论是明处还是暗处的人来找我们,我们都必须顺藤摸瓜,融入他们、盗取消息和他们下一步计划……”
方黛皱眉:“等等,秦卫主,我们的任务不是调查楚信深的死因吗?他们为何会对楚家人动手。”
“嗯。”秦钦绝沉吟片刻,“但这两者并不冲突,你仔细想想,是不是。”
下一步计划……其实也就是为什么刺杀楚信深的原因了。更重要的是,秦钦绝不仅要原因,还要萧党详尽的谋乱计划。
“你准备了多少银子?”还是这个问题,方黛心里总是要有数。
秦钦绝有些不好意思,不自然地别过头去。
方黛眯了眯眼,一字一句道:“秦卫主,你不会想说,你准备的银子在上林县已经花完了吧?”
“哈哈哈哈……”秦钦绝尴尬地笑了笑,“显而易见。”
方黛怒道:“那你……”还怎么让我能花多少就花多少?
后面的话被秦钦绝出声打断:“我已命缇骑卫送银子来了,身上还有些足以支撑一日。”
方黛无语扶额,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吐了个“好”字。
旋即而来的,是一阵诡异的沉默出现在二人之间。
“你们缇骑卫办公,都是倒贴银子?难道不走公账?”
秦钦绝道:“走不了,既然我上报去里城,那么此行所花银钱便不能从明面上支取,待事情办妥后,圣人自会嘉奖。”
方黛明白了,等于自己垫资,而圣人会以赏赐的形式将银子还回来。那些走公账的银子,必须一笔笔真真实实花在里城去。
但若是没办妥……这银子可能就真的回不来了。
她敛下眸子,似有思绪万千翻涌不断,沉思良久后,她终于开口:
“秦大人身上所剩银钱几何?若我能用此笔银子营造出同样的效果,你我之账,一笔勾销,如何?”
秦钦绝先是错愕,随即轻笑:“方姑娘有多少把握?”
方黛摇了摇头:“不好说,我不敢保证一定能办成,若办不成,秦大人也不会损失什么。”
“此言差矣。若办不成,可会影响你我原本的计划?”
“不会。毕竟秦大人货真价实的银子,已经在送来的路上了。”
秦钦绝眯了眯眼,细细打量着她,似在思考。方黛迎上他的目光,毫不畏怯。
“好。”
闻言,方黛唇角微弯。
月色渐深,暮色渐浓,方黛倚着一棵老槐树,裹紧手上的披风,秦钦绝坐在她的对面。
方黛睡着后,呼吸渐稳,秦钦绝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又收回目光,望向远处的夜色。
不知过了多久,脸上忽然一凉,秦钦绝睁开眼睛,又是一滴,落在手背上。
他抬头,透过树冠的缝隙,隐约看见天上有雨丝落下,疏疏落落的,越来越密。
他低头看向黛,她还睡着,呼吸平稳,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梦。
秦钦绝抬起手撑在她的上方,衣袍宽大的袖子垂下来,替她挡着那几缕漏下的雨丝。
雨渐渐大了,没有停下的意思。
“方姑娘。”他轻声唤着。
岂料雨越下越大。
“方黛。”
“方黛,下雨了。”
比他的呼唤更让方黛及时醒过来的还是落在脸颊上的雨滴,她睁开眼,显然也被眼前的雨势惊住。
她慌张出声:“快,去车里。”起身的同时,拉着秦钦绝飞快往马车的方向跑去。
秦钦绝低头看着拉着自己衣袖的手,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