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黛不紧不慢地瞥了他一眼：“县令大人，今日令媛可叫我好一番难堪。”

县令频频抬手拭去额上冷汗，腰弯得几乎要折成两截：“夫人，都是下官管教不严，要打要罚，下官愿一并受之。”

“大人这是说的什么话？”方黛一脸诧异的模样，“她不过是说了几句让我难堪的话，我这不是好好的？又没缺胳膊少腿。”

说着，她伸出五指自顾地欣赏着指甲上的蔻丹，翻来覆去地看，活脱脱一副毒蝎美人的模样。

“县令却打了她二十大板，”方黛收回手抵在嘴边，一脸吃惊，“真是凶神恶煞……”

语毕，秦钦绝立马上前，将她拥入怀中，大掌替她顺着气：“夫人别被吓坏了。”

方黛顺势靠在他怀里，像只受惊的小猫，轻轻“嗯”了一声。

见二人互相配合，县令站在原地，心跳如雷，身子不断哆嗦着。

“县令大人，”她温声道，“您怎么还在这？夜深了，您不回去休息？”

县令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下、下官告退。”

他连连作揖，几乎是倒退着出门，门关上的瞬间，听见里面传来一阵轻笑。

那笑声，娇娇的，软软的。可落在县令的耳里，比腊月的风还寒。

“方姑娘，你就这样放过刘小姐？”秦钦绝确认县令走了之后，才开口问。

“没必要，”方黛轻轻摇头，“明日祭祀完我们就离开了，还有更重要的事，实在没必要耽误在这。”

一个刘小姐，说实话方黛根本没看在眼里，那不痛不痒的话语，方黛也不在乎。

因为，眼下她唯一的目标就是赶紧查清楚楚信深死亡背后的推手，方能回到京城。

她一直都是目标明确的人。

秦钦绝闻言，点了点头以示赞同，眸中却有一闪而过的精光。

翌日辰时，城外河畔设立起了香案，香烛燃起，青烟袅袅。县令亲自主祭，神色肃穆。

“祭河神——”

道士摇铃念咒，疏文在烛火上点燃，灰烬飘飘扬扬落入河中。

围观的百姓合手祈福，秦钦绝和方黛站在人群最前面，并肩而立。

祭祀仪式简单，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结束了，县令朝秦钦绝深深一揖：“下官代全城百姓，谢过覃公子，谢过夫人。”

围观百姓也一一屈膝跪拜，感激涕零道：“多谢覃公子！多谢夫人！”

秦钦绝点点头，没说什么，方黛望向河面，河水静静流淌。

直到人群散去，秦钦绝走到她身侧，低声问：“在想什么？”

方黛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我们走吧。”

“此行不宜声张，我会给云来客栈的掌柜留个纸条。”

听见秦钦绝有条不紊的安排，方黛微微颔首，二人选择默默离开。

不久后，那驾不起眼的马车又行驶在上林县通往陵阳的官道上。

“陵阳一切，其中凶险，未为可知，”秦钦绝顿了顿，“你需做好准备。”

车厢内，方黛沉吟片刻：“我清楚，陵阳有萧党，而萧党对陵阳的渗透，可能超乎我们的想象。”

“此行，只为探清楚信深的死因。”她目光炯炯。

秦钦绝无奈一笑：“好。”

他深知，她不愿过多涉及。

“查清楚为什么萧党针对楚家，将这批人解决，我们就回京城。”

他也不能在外耽误太久，里城那边瞒不下去，若是要将萧党连根拔起，只能徐徐图之。

此行，只为探清背后的阴谋诡计，若能重伤他们在陵阳的势力，便为上佳。

方黛道：“嗯，那接下来……希望和卫主一切配合顺利。”

秦钦绝没有马上回应，而是沉默片刻，半晌，道：“陵阳除了朝廷、萧党的势力，还有皇后母族的势力。”

“什么？”

“皇后母族是陵阳人，当今皇后与恒王妃是一母同胞的姐妹，陵阳荣氏，皇后和恒王妃的母亲，太夫人荣祁氏，便在陵阳。”

方黛皱了皱眉：“这么重要的事，你现在才说？”

秦钦绝松开缰绳，将两只手抵在脑后，身子松弛下来，背靠着车身，一副慵懒的样子。

“呵，你别急，皇后的父亲安阳公逝世多年，太夫人常年生活在陵阳。”他顿了顿，“放心，太夫人没见过我。”

他进宫的时候，安阳公就去世了，而太夫人彼时，已经生活在陵阳了。

“皇后还有一个哥哥，袭爵安阳侯，留京任职。从前我听圣人提起过，太夫人为人最是和善，此行我们意不在荣府，所以也不必担忧太多，若……”

“若是当真牵扯到荣府，我再禀明身份，太夫人不会为难你我。”

方黛诧异：“你为何如此笃定？”

秦钦绝沉默良久：“这些……是圣人说与我听的，我从未与荣府之人有过太多牵扯。且……”

方黛追问：“且什么？”

“没什么，”秦钦绝摇了摇头，“帝后伉俪情深，我们既是为圣人办事，想必荣府不会为难你我。”

言罢，方黛却陷入了沉思，方才秦钦绝的意思分明透露出对荣府的不信任。

关于荣府的保障，他分明也忧心。毕竟，和荣府有交情的是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