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拱手,语气斩钉截铁:“陛下,臣身负缇骑卫重责,此时无心情爱,不谈家室,李枢相美意,世子殿下隆情,臣心领,然实难从命。恳请陛下明鉴。”
皇帝看着浑身散发着“莫挨老子”寒气的秦钦绝,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是无心情爱于这两人?还是无心情爱?你此前说对于那个花魁只是恻隐之心,银钱悉还,当真如此?”
张维桢听罢,瞳孔微颤。
恻隐之心?银钱悉还?
他看向秦钦绝,只见此人面色如常,好似这八个字就是事实真相一般。
“陛下明鉴,臣确无心情爱。”秦钦绝又转向二人,“所以……恐怕是要辜负二位厚爱了。”
皇帝一时犯难,李治延求婚他倒也愿意同意,这二人是自己的左膀右臂,数年前更是联手惩治朝廷腐败。
不过二人磁场异常不合,一见面就忍不住拌嘴,也真是奇怪,若是通过联姻能缓和二人的气氛,皇帝也乐意见得。
而张维桢,更是自己看着长大的,虽说恒王确实不是人,吃里扒外,联合萧党贪墨。但他膝下的一儿一女,皇帝是清楚的,都被王妃教养得极好,若能成全这桩美事,也算是弥补了他。
再说秦钦绝,从他闯入朝堂时,便以一己之力为自己、为寒门打下一片天,让自己能削减世家权利,这么多年对自己的忠心,他从不质疑。
麻烦!麻烦啊!这三个人,他谁都想答应,又谁都答应不了。
皇帝摸了摸鼻子,一国之主做到自己这个份上,何尝不是一种成功呢?
“罢了罢了!”皇帝摆了摆手,“你们三人一言一语,吵得朕头疼,这样吧!下次来请旨,让两个当事人一起来,一起请,无论钦绝身边站的是谁,朕绝不阻拦!”
张维桢和李治延你看我我看你,让秦钦绝带着自己家妹妹(女儿)来请旨?除非天塌吧!
倒是秦钦绝,唇角微弯:“多谢陛下。”
“陛下……”李治延还想再争取争取,皇帝一记冷眼扫过去,顿时不做声了。
皇帝实在被几人吵得心烦意乱,让几人退下别惹得自己不快了。
*
方黛离开醉春苑后,拿着秦钦绝借的银子在城北赁了一进小院,倒也不大,恰好够姐弟二人。
这几日她也没闲着,时常上街走走,为的自然是考察考察市场行情,她究竟该做些什么维持生计。
同时也在物色书院,这个朝代的字跟前世的繁体字一般,多亏她做的汉文化赛道博主,故而她认字也没什么问题。
但是方亭业不同,他记事起就在流离,他还不识字,而且她也从方亭业口中得知了,原主本人也是识字的,所以她也不怕露馅。
不过这倒是更让她好奇姐弟俩的身份了,毕竟在这个时代,能识字的女子并不简单。
京城不愧为天子脚下,业态已算成熟,她带着帷帽,随意寻了处茶摊落座。
“听说没?瑞福祥的少东家快要死了!”
瑞福祥少东家?楚信深?
方黛侧目看过去,是两个青衫茶客在闲聊。
“可不是!听闻他去陵阳处理山贼截货的事,你说说……是哪边山的贼人?这么残忍,若是要钱,那少东家家财万贯,能少了他们去?”
两人摇头唏嘘。
方黛起身停在二人身侧,轻声道:“二位,方才听公子言及楚少东家遇难?”
两人侧首看去,是位身形姣好的姑娘:“是,姑娘是……?”
“不瞒二位,我与少东家有些生意往来,说来也算好友,这才多打听两句。”
那人叹了口气:“既如此,姑娘得空时赶紧去一趟楚宅吧,只怕楚少东家当真挺不过几日了。”
另一人也道:“不知道是哪里的山贼,下手狠辣,寻常山贼不过为了个财,楚少东家遇到的……那是亡命徒啊!一队人马就没活着回来两个!”
方黛愕然,没想到几日不见,再听闻他的消息已是噩耗。
“多谢二位。”
她记得楚家在京城有数家分号,在附近找了个处瑞福祥铺面,伙计们很快认出她出示的玉牌,脸色立变,不敢怠慢,忙招来管事的。
管事的认得这玉牌,知道关系匪浅的人才能拿到,连忙亲自引路,带她去楚宅。
楚宅。
管事的低声和门房交代了两句,门房小厮打量了方黛一眼,又看了看她手中的玉牌,默默在前引路。
宅内寂静得可怕,沉重压抑的气氛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药味。
正房外,方黛能听见里间隐约传来的抽泣声。
小厮低声禀道:“老爷、夫人,有位手持少东家信物的姑娘前来探视。”
里面啜泣声停了停,片刻,一个疲惫沙哑的中年男声传来:“请进来吧。”
小厮侧身示意方黛进入,方黛走进后才看清里面的人。
床边坐着位眼睛红肿,鬓发散乱的中年女子,正是楚夫人,手中攥着一方湿透的帕子。
旁边站着位与楚信深面容五六分相似的中年男子,只是面色却显沧桑严厉,正是楚家家主,他身旁还站着位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
但最让方黛想不到的是——秦钦绝也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