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意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眉眼染上笑意:“好。劳姑娘等我一日。”
待卢意走后,紫云焦急忙慌寻来。
“娇娘。”紫云咬着唇,眼神躲闪,不敢看她。
方黛出声询问:“怎么了,紫云?”
“娇娘,是我对不住你,昨日的事,我本该为你守口如瓶,晚间和姐妹们吃酒闲聊,不小心说岔了嘴,结果……”紫云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结果不知怎的……传到了妈妈耳朵里。”
说着,她猛的抬起头,又急又愧:“等会儿妈妈找来,娇娘你就矢口否认,说是我嫉妒你,乱编排你的,你放心,对付妈妈我有的是办法。”
方黛显然没想到,紫云还有意替她隐瞒。
但,这就是自己想要的结果,怎么可能否认,于是她宽慰道:“紫云不必为我忧心,我自有办法的。”
紫云怎么肯相信她,正要再出声争辩两句,却听见一道尖锐的指责声。
“娇娘!你这个小没良心的。”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段妈妈插着腰走进来,“你到底做了什么惹得秦卫主不快了?”
“妈妈言重了,怎得是娇娘的错了?”说着,方黛以袖掩面,肩头轻颤,嗓音带着委屈和哽咽。
“秦卫主那等人物,若他厌弃了娇娘,娇娘也无处诉苦呀。”
“你还有理了?”段妈妈上前一步,一把推开试图劝解的紫云,紫云踉跄着撞到一旁的博古架才稳住身形,吓得立刻噤声。
段妈妈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方黛额前,嘴里的责骂如炮轰:“我让你去卫主府探病,你倒好,你去勾搭什么书生。你是嫌日子过得太舒坦,还是觉得妈妈我心慈手软,容得下你这般作死。”
她气急攻心,在屋内来回疾走,侧目扫了一眼方黛,胸中邪火更甚,直接上手在方黛腰间狠狠拧了一下。
“哎——”方黛猝不及防,吃痛嘤咛一声。
“你还知道疼。”段妈妈咬牙切齿,“你惹秦卫主不快的时候,可想过疼?不知死活的小蹄子。”
方黛忍着火辣辣的疼,声音破碎:“妈妈,真的不是娇娘有意的,妈妈你仔细想想,秦卫主可曾对醉春苑有过哪种针对?说不准在卫主那儿娇娘排不上什么号的。况且……他厌弃了我,往后娇娘自可为妈妈赚足银钱。”
听罢此话,段妈妈胸口的怒气稍稍一滞,但眉头拧得更甚,眼中精光闪烁。
秦钦绝确实久不露面,回京后也不曾言明要替娇娘赎身,若真失了宠……那日前愿意出双倍价钱的客人……
当时自己顾忌秦钦绝的权势,只含糊推脱了,现在看来……
“少跟我在这哭天抹泪!”段妈妈最终冷喝一声。
她沉吟片刻后又道:“不过你这话倒提醒了我。日前那位愿意出双倍价钱的贵客,妈妈我这就替你去联络联络。”
段妈妈眼神忽然锐利如刀看向方黛:“若是这位贵客赏脸来了,你就给老娘好生伺候。”
她发出一声冷笑:“哼,若是人家瞧不上眼了,你也别怪妈妈我狠心,那便只能重新给你挂牌了,但待遇……自然是比不得先前了。”
方黛一副乖巧的模样:“但凭妈妈做主。”
段妈妈见对方跟个棉花似的,冷声道:“但不可不罚,今儿个你就别想吃饭了,明天儿个也不许出门。”
说完,段妈妈好似对自己的安排十分满意,点着头噙着笑遂离去。
方黛垂下头,长长的眼睫遮掩了眸底翻涌的情绪。
——段氏无非想靠自己赚些银钱,只要明日卢意拿出的银钱足够,她没理由不放人。
紫云连忙过来宽慰,将手搭在她的手背上:“妈妈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到时候肯定会拿东西给你吃的。”
她又急道:“实在不行,娇娘你就吃我的。”
“嗯,我知道了紫云。”方黛反手握住她,“我有些累了,紫云你别多想,我从没怪过你。”
紫云抿了抿嘴,一步三回头地离去。
方黛只是保持着眉目莞尔,确认她真的没有怪自己后这才将背影留给了方黛。
当日晚间。
方黛盥帨完正在拭发,本准备今日早些入睡,以免难忍饥腹之苦。
也好明日有精神见卢意,只怕届时又少不了和醉春苑一顿争论。
又担忧卢意会不会失约,即便不会,又能不能带来足数的银两、可靠的中人。
千头万绪,如蛛网缠身。
“叩叩——”
传来的敲门声打断了方黛的思忖,她扬声问:“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