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切和自己无关了。
“这几日多谢娇娘姑娘的配合,此案方能迅速水落石出。”
玄甲不知何时跟着出门,他面无表情地道完谢,又将手中的帷帽递到方黛手上,“姑娘回苑里后还望谨言慎行,切记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方黛带上帷帽,心中微微一哂。
没想到缇骑卫办事心还这般体贴,否则这张脸在路上恐会引来祸事。
“多谢玄甲大人提点,奴家省得。”她低眉顺目,将帷幕带上,“奴家姐弟二人,就不打扰了。”
方黛拉着方亭业便离开了卫主府。
玄甲目送二人身影消失,才回到了缇骑卫复命。
高位上的男子正伏案批阅文书,听着玄甲的汇报,并未抬头。
直到想起她的脸,笔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道:“东西给她了?”
“给了。”玄甲心中闪过一丝疑惑,卫主既特意吩咐要交予她,却又不能说明是他准备的。
叹了口气,罢了,作为下属的天职是服从,而不是好奇。
“嗯。”秦钦绝淡淡应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醉春苑。
封条虽撤,但往日的莺歌燕舞却未立即恢复。
看见方黛回来,一众姑娘瞬间拢上来,皆是狸奴上身——好奇得紧。
“娇娘,快说说,你究竟是怎么从鬼门关回来的?那刀…诶哟哟,想着就疼。”
“娇娘,听说缇骑卫里满地都是血,刑具挂满了一墙,是不是真的呀?他们打你了吗?”
“娇娘,那凶手是谁呀?真是吓死人了!”
……
“娇娘,娇娘,你说说话呀!”
方黛看着眼前这群蚊子,只觉得一阵头疼,她实在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这时,一道尖锐带着惯常威势的声音传来:“都围在这里干什么?不干活了?眼里还有没有规矩?”
段妈妈扭着腰肢过来,虽打了脂粉却也遮不住眼底的黑青,显然这几日也被吓得不轻。
“哎呀妈妈!”一个模样伶俐的姑娘立刻黏了上去,“缇骑卫这封条刚揭,外头风声还紧呢,哪有多少客人?姐妹们也是心疼娇娘,受了这么大罪回来,妈妈就准我们问两句吧!也让我们安安惊魂不是?”
说话的正是那天开口求救的人,名唤紫云。
紫云说话也不闲着,殷勤着给段妈妈捶捶肩。
众女见状,也识趣地讨好着段妈妈,纷纷软语附和,将段妈妈围在中间。
这一招显然很受用,段妈妈脸色稍霁,伸出指尖点了点紫云的额间:“就属你最会说,惯会偷懒!问完了赶紧去前面给我候着!”
嘴里虽是责罚,语气却是透着对紫云的纵容。
紫云笑应着:“诶!”
于是众女的目光又齐刷刷回到方黛身上,等着她答疑解惑。
方黛心中无奈,暗叹口气,捡着些无关紧要的依依答来:
“郎中说我心脉比常人偏移三分,没有伤到要害,才侥幸活下来……”
听着她说完,众人皆是一阵后怕与惊叹的唏嘘。
紫云亲热地攀上她的右肩:“哎哟可怜得很,妹妹一夜春宵却变成这样,回来后可得让厨房做点好的补补,压压惊,别吓坏了。”
方黛对这些人还不甚相熟,便低低应了声“嗯”,又道:“我有些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众女自讨没趣地散去了,却也知道娇娘的性子一直如此。
性子寡淡,不争不抢,隐隐中还有些看不起苑中的姐妹。
说着,方黛不动声色地拉了拉一旁的方亭业。
方亭业会意,小声道:“阿姐,我带你回去。”
没过多久,房门就被轻轻叩响,段妈妈独自一人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燕窝。
“娇娘啊,身子可好些了?”段妈妈走到近前,“妈妈知道你受了惊吓,本该让你多歇歇。只是……咱们这行当,吃的是青春饭,耽搁不起。”
她顿了顿,观察着方黛的反应,继续道:
“妈妈知道你委屈,好好的梳拢夜弄成这样。不过呢,也算因祸得福,你这事儿如今在京里传开了,倒有不少贵人老爷好奇,想见见你这‘大难不死’的奇女子。”
段妈妈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尤其有位贵客,听说了你的事,非但不嫌弃,反而……啧啧,怜惜得紧。愿意出双倍的价,重新买下你的梳拢夜!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旁人求都求不来!娇娘,你看……”
方黛一听,心沉了下去。
果然,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她面上露出一丝为难与惶恐,声音轻颤:“妈妈说的是,但…..不是娇娘不识抬举,只是…秦卫主不许娇娘接客了。”
段妈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娇娘,你说的可是真的?”
不许她接客?这句话暗含的意味可不简单啊……
方黛咬了咬唇,垂着首:“自然是…妈妈不相信的话可以去问问卫主。”
她可不相信,段妈妈有胆子去问卫主。
段妈妈迅速调整回慈和的模样,只是笑容有些发干:“娇娘哪儿的话,既然是卫主有吩咐那自是不同,娇娘可是好福气,那现在只等卫主来替你赎身了。”
赎身?
方黛只觉得一阵心累,指尖冰凉,为了好好活着一个谎言接一个。
段妈妈又敷衍着关心了几句,便心事重重退出房去,立刻招来龟公去打听。
这不打听不要紧,一打听还真让她打听出了什么。
“你说什么?娇娘是住在了卫主府?”段妈妈讶异得来回走动,“不得了不得了,还真让她入了那活阎罗的眼。”
她一边是庆幸,这缇骑卫日后说不定会格外照拂醉春苑。
一边又心疼,那秦钦绝会拿多少银子来赎人?自己得要多少才又有得赚又不得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