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三更。
俞安站在窗前,指尖在冰冷的窗棂上划过。
“局……”他轻声自语,眸中映着窗外疏淡的月光,清冷如水。
一个完美的局,需要有根基,有证人,有动机,才能经得起萧惊澜那种人的深挖。
根基,是原主被遗忘的童年。
证人,必须是一个早已淡出众人视线,却又真实存在过的人。
动机,则是大病初愈后的“性情大变”,是求生欲,是想摆脱“草包”之名的自我救赎。
【系统,调取原主十岁前的所有记忆档案,筛选关键词:教习、书画、被辞退。】俞安在心中下令。
【叮!数据筛选中……筛选完毕。】
一段模糊的记忆画面在俞安脑海中展开。
永安王府的偏僻小院,一个年过半百、穷酸落魄的老秀才,正拿着戒尺,气得胡子发抖,对着一个顽劣不堪的孩童怒喝:“朽木!朽木不可雕也!”
那孩童,正是八岁的原主。
而那老秀才,姓周,曾是原主短暂的启蒙画师,不到三月,便被原主气得主动请辞,从此不知所踪。
就是他了。
俞安缓缓勾起嘴角,满是算计。
这个局,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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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光大亮。
一则消息,如插了翅膀般,在京城上流圈子里悄然传开。
那个京城第一纨绔,永安王府的草包世子俞安,竟独自一人,去了全京城最负盛名的笔墨铺子——荣宝斋。
荣宝斋内,人来人往,皆是风雅之士。
俞安一袭白衣,出现在门口时,整个铺子的喧嚣声都为之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惊愕、鄙夷和看好戏的玩味。
“我没看错吧?那是永安王府的俞世子?”
“他来荣宝斋做什么?难道这里的笔墨,还能用来喂他斗的蛐蛐?”
“嘘……小声点,听闻他前些日子差点死了,许是脑子摔坏了。”
议论声不大,却字字清晰。
俞安恍若未闻,径直走到柜台前。
掌柜是个精明的中年人,见了他,脸上堆起职业性的笑容,却也藏不住眼底的疏离:“不知俞世子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拿最好的狼毫,最澄澈的松烟墨,还有一刀……罗纹宣。”俞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说的是笔、墨、纸,而不是斗鸡、走狗、美娇娘。
掌柜愣住了,周围的议论声也戛然而止。
“世子,您……您是说笑吧?”掌柜试探着问。
俞安抬眸,那双桃花眼淡淡扫过掌柜,没有半分以往的骄横,只有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平静。
“你看我像在说笑?”
那眼神,让掌柜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连忙躬身:“不敢,不敢!小的这就去给您取!”
就在俞安安静等待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嘲讽声响起。
“哟,这不是俞大草包吗?怎么,斗鸡遛狗玩腻了,想学着附庸风雅了?你拿得稳笔吗?”
来人是吏部侍郎的公子,王冲,向来与原主不对付。
俞安侧头看他,没说话。
王冲被他看得发毛,却仗着人多,梗着脖子继续道:“看什么看?你这种废物,就算把荣宝斋买下来,也画不出一撇一捺!简直是玷污了这文人雅士之地!”
俞安笑了。
他没动怒,只是缓步走到王冲面前,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极轻地说道:“王公子,上个月你在城西‘醉春楼’,为花魁一掷千金,挪用的是你父亲用来疏通河道的五千两公款吧?”
王冲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这件事,天知地知,他做得极为隐秘!
俞安看着他惊恐的眼神,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你说,这事要是传到御史耳朵里,或者……传到摄政王耳朵里,你爹那顶乌纱帽,还戴得稳吗?”
王冲浑身开始发抖,豆大的冷汗从额头滚落。
眼前的俞安,哪里还是那个任人嘲讽的草包?分明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你……你……”
“我什么?”俞安直起身子,声音恢复正常,仿佛只是在闲聊,“王公子身体不适?那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别在这里……妨碍别人做生意。”
“是,是……”王大公子屁滚尿流,连一句场面话都不敢说,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狼狈地挤出人群,落荒而逃。
整个荣宝斋,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用一种见鬼了的表情看着俞安。
这还是那个草包世子吗?一句话,就把吏部侍郎的公子吓跑了?
而二楼的雅间里,一道黑色的身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林晏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他原本只是例行监视,却没想到看到了如此惊人的一幕。
那个王冲,他知道,确实有亏空公款的把柄。但此事极为隐秘,连王府的暗卫都只是刚刚查到一丝端倪,俞安……他是如何知道的?
简直就像……未卜先知。
林晏不敢再耽搁,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荣宝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