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解释,无法解释。难道要告诉江砚,自己是个异世界的幽魂,而一个所谓的“系统”现在要执行“强制死遁”程序,把这场车祸当成他这个角色的结局?
江砚会把他当成疯子。
“江砚,”林盏转过头,漆黑的瞳孔里映着窗外掠过的灯火,情绪却被他死死压在眼底,“信我一次。”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江砚看着他,那双总是含着疏离和清冷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林盏苍白的脸。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对前排的小陈说:“照他说的做。”
“……好。”小陈虽然满心疑惑,但老板发话,他只能一脚油门踩下去。
保姆车的引擎发出一声轰鸣,车速瞬间提了上来。车身在蜿蜒的山路上划出危险的弧线,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08分19秒】
林盏的心脏狂跳,手心全是冷汗。他死死盯着前方的路况,大脑飞速计算着距离和时间。系统设定的失灵点是K17+300路段,只要能在那之前冲过那片区域,或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本以为官宣后系统没反应,是他们成功瞒过了系统,没想到这是系统送他上路的催命符。
车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小陈全神贯注地开着车,江砚则一言不发,只是用自己的身体将林盏半护在怀里,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
仿佛这样,就能抵御一切未知的危险。
【03分00秒】
路牌一闪而过——【前方连续下坡急弯,K17路段】。
到了!
“小陈,减速!准备过弯!”林盏吼道。
“不行啊林哥!”小陈的声音带着哭腔,“刹车!刹车没反应了!”
嗡——!
林盏的脑子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失灵,提前了。
系统,根本没给他留任何侥幸的可能。
车子像一头脱缰的野兽,在长长的下坡路上疯狂加速,车速表上的指针已经冲向了危险的红区。前方,是一个近乎九十度的急转弯,护栏外,就是万丈深渊!
“啊——!”小陈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里,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
林盏看到了江砚惊骇的脸。
这位永远冷静自持、仿佛天塌下来都面不改色的影帝,此刻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恐惧”的情绪。他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本能地扑了过来,想用自己的身体将林盏完全护在身下。
“别动!”
林盏低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反手推开了江砚。
不。
不能让他死。
这个傻子,还带着上一世的记忆,傻傻地等了他那么久。
【执行倒计时:00小时00分10秒。】
林盏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冷静,冷静得可怕。
他看了一眼死死抱着方向盘的小陈,又看了一眼被他推开、正要再次扑过来的江砚。
车头距离护栏不到二十米。
驾驶座这边是主撞击点,小陈必死无疑。而江砚的位置,紧随其后。
他的位置,是唯一的生路。
够了。
【03】
一个念头,疯狂而决绝。
林盏猛地扑向驾驶座,在小陈和江砚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他一把抱住方向盘,用尽了生命里最后所有的力气,朝着与江砚相反的方向,狠狠地、狠狠地打了过去!
【02】
“林盏——!”
江砚撕心裂肺的吼声被巨大的撞击声彻底吞没。
【01】
轰——!!!
保姆车像一颗失控的炮弹,车头左侧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狠狠地撞上了山壁!而不是冲向悬崖!
坚硬冰冷的山体瞬间将整个驾驶室挤压变形,金属扭曲撕裂的声音刺破耳膜,无数玻璃碎片炸开,像一场致命的冰雹。
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世界都在翻滚。
【祝您……旅途愉快。】
林盏的意识在最后时刻,只来得及看到江砚那张因为极致的惊恐与悲痛而扭曲的脸。
……
死一样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个世纪。
江砚的耳边是持续的嗡鸣,眼前一片血红。浓重的汽油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呛得他疯狂咳嗽。
他……还活着?
他猛地回过神,不顾身上被玻璃划出的无数伤口,疯了一样扑向驾驶座。
那里,已经不成样子。
整个车头被山壁挤压成了一团废铁。
而林盏……
林盏被卡在变形的驾驶座和方向盘之间,身体以一个诡异的姿势扭曲着。他的头无力地垂下,鲜血从额角不断涌出,染红了他半张脸,顺着下颌线,一滴一滴,砸在破碎的仪表盘上。
江砚伸出手,颤抖得不成样子,他想去碰一下林盏,却又不敢。
“林盏……”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破碎得不成调。
“林盏……你醒醒……”
没有回应。
只有山间凄冷的夜风,从破碎的车窗灌进来,吹动着林盏被血浸透的发梢。
江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巨手活生生从胸腔里掏了出来,再狠狠地捏碎。
他跪在狼藉的车厢里,用尽全力,将林盏从那堆致命的废铁中抱了出来。
怀里的人很轻,身体却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变冷。
江砚死死地抱着他,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像一头濒死的野兽,发出了压抑到极致的、绝望的呜咽。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他明明已经抓住了他,为什么还是会失去?
就在这时,一片黑暗的意识中,林盏手腕上那个黑色手环,忽然震动了一下。
【检测到关键锚点‘顾盼/林盏’生命体征消失。】
【‘归尘’方案执行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