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盏正式进组《长夜》的消息,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十八线艺人的浑水潭,没激起半点水花。
只有经纪人王哥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我的盏盏唉,你可真是哥的活菩萨!”王哥端着水杯,一口一个“您”,腰弯得像只煮熟的虾,“我就知道你行!那江影帝是什么人物?火眼金睛!一眼就看出了你的潜力!”
林盏没接话,目光扫过片场。
剧组正在A棚布景,搭建一条九十年代的破败后巷。灯光师在高处调试角度,道具组在地上泼洒着做旧的污水。一片忙碌中,一道身影格外瞩目。
江砚。
他换了一身戏服,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段冷白的腕骨。他正低头和导演讲着什么,侧脸线条利落,神情专注。
似乎察觉到视线,江砚忽然抬起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林盏。
四目相对。
林盏心中微微一凛。
那不是厌恶,也不是欢迎,而是一种极具穿透力的审视。像猎人盯着一头闯入自己领地的野兽,不动声色,却在估量它的每一寸筋骨,每一个可能的动机。
林盏坦然地回视,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江砚的眸色深了一瞬,随即收回目光,继续与导演交谈。
【深情值:0%】
脑海里,冰冷的系统音毫无波澜。
林盏并不意外。攻略江砚这种级别的目标,本就不可能一蹴而就。对方的审视,恰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要做的,不是讨好,而是展现价值。
一个足够与他并肩的价值。
“第一场第一镜!准备!”
场记打板的声音清脆响起。
这场戏,是主角沈寂(江砚饰)第一次将自己的跟班阿南(林盏饰)堵在墙角,质问他为何要将自己的行踪透露给对家。
“阿南这个角色,内心很挣扎。”导演拿着喇叭,做着最后的讲解,“他对沈寂有崇拜,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不甘。他觉得凭什么沈寂生来就在云端,而他只能活在泥里。所以被质问的时候,他不能怂,眼神里要有不服,要有狼性!”
林盏点点头,表示明白。
“江老师,没问题吧?”导演又客气地问向江砚。
江砚“嗯”了一声,站到了机位前。
随着导演一声“开始!”,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江砚的气场陡然一变。
他不再是那个清冷的影帝,而是剧中那个不谙世事、却带着一身傲骨的富家少爷沈寂。他几步上前,动作迅猛而精准,一把抓住林盏的衣领,将他狠狠按在斑驳的墙壁上。
“砰”的一声闷响。
林盏的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墙上,但他毫无防备,只是因为疼痛而生理性地皱了下眉。他的眼神,也瞬间从街头混混的麻木,转为被抓包后的惊愕与倔强。
他就是阿南。
“为什么?”江砚的呼吸喷在他的脸上,声音压抑着怒火与失望,“我当你是兄弟。”
镜头特写给到林盏的脸。
他梗着脖子,下巴微微扬起,眼神里全是挑衅和一丝被戳穿后的狼狈。他正要开口说出那句“兄弟?你也配?”的台词——
异变陡生!
一个负责在背景里匆匆跑过的群演,不知是太过紧张还是脚下被电线绊到,整个人失去了平衡,直直地朝着林盏和江砚的方向撞了过来!
“小心!”
“要撞上了!”
监视器后的导演脸色大变,猛地站起,正要喊“卡”。
电光石火间,林盏的反应快到极致。
他没有躲。
被江砚钳制着,他也躲不开。
在那名群演撞上他侧肩的瞬间,林盏非但没有出戏,反而借着那股巨大的冲力,身体猛地一晃。
他整个人顺势朝前踉跄了半步,仿佛被这一撞,撞散了全身的骨头,也撞碎了心里最后一道防线。
原本那双倔强不服的眼睛里,所有的挑衅和伪装瞬间土崩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被背叛后的惊恐与难以置信。那眼神不再是看着江砚,而是越过他的肩膀,望向某个虚空的地方,仿佛看到了自己被命运彻底碾碎的惨状。
那点不甘,那点嫉妒,那点挣扎,在这一刻,全都化为一种深可见骨的脆弱和绝望。
角色的层次感,在这一秒,被他演绎到了极致!
江砚的手还僵在半空。
他清晰地感觉到,手心里属于林盏的体温,以及那具身体在被撞击后不受控制的颤抖。
他看着林盏蹙着眉,死死咬着下唇,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的模样。
那一瞬间,他有些失神。
记忆深处,那个叫顾盼的少年,在最后离开的时候 ,也是这样。明明疼得脸色发白,却还是咬着牙,倔强地看着他,低声说“我没事”。
两个身影,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重叠。
江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颤。
是尘封三年的伤口,被猝不及防地撕开,涌出滚烫的、名为“思念”的鲜血。
“好!好!别停!继续!”
导演的吼声在片场炸响,他激动得满脸通红,死死盯着监视器,生怕错过一秒。
林盏仿佛这才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他缓缓转过头,重新看向江砚,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沈少爷……你看,我们这种人,连站稳的资格都没有。”
台词,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