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诚的效率高得吓人。

或者说，是八卦的力量太过惊人。

第二天一早，顾盼是被手机一连串的夺命连环震给弄醒的。他几乎一夜没睡，刚合眼不到一小时，脑子里还嗡嗡作响。

他摸过手机，屏幕上是章诚刷屏式的消息轰炸。

【章诚：祖宗！搞定了！明天晚上！就明天！】

【章诚：学校小礼堂，晚上七点到十点，就他妈三个钟头！多一分钟我叔就得从后勤处主任的位置上滚蛋！够不够？！】

【章诚：我跟我叔说我兄弟要求婚，他才点头的！你可别给我搞砸了啊！】

【章诚：画呢？画够吗？要不要我找几个美术系的哥们儿给你当枪手通宵画几张？】

求婚？

顾盼看着这两个字，眼底划过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涩。

他没理会章诚的胡言乱语，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敲了两个字。

【顾盼：够了。】

放下手机，他不再耽搁，直接翻身下床。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文件夹，每一个都用日期和地点命名。

这些，全是他一点点攒下来的，关于林之远的秘密。

顾盼的指尖在画布上轻轻划过，第一笔落下时，顾盼的手腕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腰背的酸痛和精神的疲惫在这一刻被他强行压了下去，所有感官都凝聚在笔尖。

他画的是球场上的林之远。

他没有看照片，全凭记忆。他记得那天阳光的角度，记得空气里青草和汗水的味道，记得篮球砸在地板上沉闷的声响，更记得自己站在场边，心脏快要跳出胸膛的动静。

他不是在临摹，他是在复活那个瞬间。

他要把自己眼里的林之远，那个让他心动、让他失控、让他第一次尝到贪婪滋味的林之远，完完整整地画出来。

画布上，张扬的线条勾勒出少年贲张的肌肉，眼神专注，仿佛全世界只剩下那个篮筐。

顾盼的呼吸都放轻了。

画画对他来说，本是驾轻就熟的事。可这一次，他却觉得手里的笔有千斤重。每画一笔，都像是在从自己的生命里剥离出一部分，注入画中。

几个小时后，当最后一笔落下，屏幕里的少年几乎要破画而出。

顾盼靠在椅背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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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林之远每天早出晚归去集训，礼堂就成了顾盼的战场。空气里混杂着松节油和速溶咖啡的味道，喝空了的咖啡杯在桌角堆成一座小山。

他画林之远在图书馆睡着时，阳光洒在他睫毛上，落下一小片柔软的阴影。

他画林之远吃东西时，腮帮子一鼓一鼓，像只囤食的仓鼠。

他画林之远看见他时，眼睛里瞬间亮起的光。

这些，是他能留下的全部。

章诚和李阳被他一个电话从被窝里薅了出来，成了免费壮丁。

“我靠，兄弟，你这是真要干票大的啊？”李阳扛着一人高的画架，仰头看着墙上已经挂好的一幅幅画，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林之远要是看完不哭着喊着要嫁给你，我他妈当场把这画架吃了！”

章诚正在梯子上调射灯的角度，闻言头也不抬地往下喊：“你可拉倒吧，人家远哥就算要嫁，也轮不着你当证婚人。”

“滚蛋！”

顾盼站在礼堂中央，被灯光和画作包围。他听着两人的插科打诨，扯了扯嘴角，却挤不出一个像样的笑。

画展前一天晚上，顾盼终于画完了最后一幅。

画布上，是天台。

月光从头顶的铁丝网缝隙里漏下来，在林之远脸上投下斑驳的光。他耳根红透了，眼神却亮得惊人，一字一句，敲在顾盼的心上。

“顾盼，我喜欢你。”

顾盼盯着画布上那个勇敢又青涩的少年，眼眶毫无预兆地一热。

他拿起最细的画笔，蘸了点颜料，在画布最不起眼的角落，写下最后一行字。

“林之远，你是我贫瘠世界里，唯一的光。”

笔尖落下，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重重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冰冷的机械音，准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