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先伸的手,是他先越的界。
这个认知让林之远的心沉向谷底,却又奇异地,生出一种破釜沉舟般的解脱。
是顾盼先招惹他的,没错。从那些看似不经意的关心开始,从那些独处的、气氛微妙的时刻开始,一步步,将他引到悬崖边。
可如果他心里没有那座早就蠢蠢欲动的火山,别人再怎么扇风,又怎么可能点燃这场焚心的大火?
去他妈的应该或不应该。
去他妈的别人怎么看。
他只知道,当顾盼说要“上去了”,转身离开的瞬间,他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断了。他不能放他走,不能回到那个只有冰冷墙壁和辗转反侧的夜晚。
压抑了太久的东西,一旦找到裂缝,便会以摧枯拉朽之势喷涌而出。
死寂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风吹树叶的声响和林之远粗重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林之远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很低,很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滚烫的胸腔里硬挤出来的,带着豁出一切的决绝:
“我试过了,”他盯着顾盼的眼睛,一字一顿,“躲你,没用。”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吐出了那句等同于投降的话:
“我认栽。”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盼的脑海中,那个半透明的蓝色面板无声浮现,提示信息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跳动:
【深情值+10!】
【深情值+10!】
【深情值+10!】
【叮!深情值+30,当前78%。目标人物完成关键性自我认知突破,心理防线已瓦解,攻略进入全新阶段!】
顾盼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撑在墙上的手臂肌肉线条紧绷,眼底有着孤注一掷后的空白,以及即将被另一种更汹涌情绪覆盖的征兆。那强撑的凶狠外壳下,是终于不再逃避的、赤裸裸的坦诚。
没有预想中的胜利快感,反而有一种奇异的、沉甸甸的东西落在了心口。或许是这个灵魂在无数次模拟中,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捕获”了一份如此挣扎、如此真实的情感。
林之远看着他沉默不语,那双映着自己倒影的眼睛深邃难明,刚刚鼓起的勇气又有些摇摇欲坠。他喉结动了动,似乎想再说什么来填补这令人心慌的沉默,或者确认什么。
但顾盼没给他这个机会。
在系统提示音归于平静的下一秒,顾盼被握住的手腕轻轻一动,不是挣脱,而是翻转,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林之远温热的掌心。然后,他向前倾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点,缩进了那个由手臂和墙壁构成的、充满不确定的空间里,拉近了最后那点呼吸可感的距离。
他抬起眼,眸光清亮,直视着林之远眼底那片即将燎原的野火,用同样清晰、却不再带有任何试探或醉意的声音,平静地说:
“林之远。”
“嗯?”林之远的声音紧绷。
“我们试试。”
不是疑问,是陈述。一个将他从自我斗争的泥沼中彻底拉上岸的提议。
林之远撑在墙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深深地看着顾盼,像是要确认这句话的真实性,确认这不是又一个让他万劫不复的陷阱。几秒钟后,他眼底最后一丝挣扎的裂痕被一种更为深沉浓烈的东西覆盖。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哑声应道:
“好。”
一个音节,斩钉截铁。
晚风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柔和,卷着落叶,在他们脚边打了个旋,又悄无声息地远去。
宿舍楼下的路灯依旧昏黄。林之远没有松开攥着顾盼手腕的手,反而顺着那纤细的腕骨下滑,更紧密地握住了他的手掌,十指相扣,掌心相贴,滚烫的温度相互传递。
他向前一步,彻底侵入了原本留出的安全距离,额头几乎要抵上顾盼的,用一种近乎誓言般的低沉嗓音,在他耳边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带着更确定的重量:
“顾盼,我们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