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远整个人都定住了。

肩上是温热的重量，颈侧是若有似无的呼吸，带着啤酒的麦芽香和一股独属于顾盼的清冽气息，一下，又一下，精准地喷洒在他最敏感的皮肤上。那气息像带着细小的电流，窜过他每一寸神经末梢。

那点湿热的痒意，顺着颈侧的血管，一路烧到了心脏，烫得他四肢百骸都开始发麻，指尖都蜷缩起来。

身体比大脑先僵住，肌肉瞬间绷紧，下意识抗拒着这突如其来的、过分的靠近。夜晚的凉风似乎也停了，周遭的喧嚣褪成模糊的背景音。

他该推开他的。

理智在脑海里疯狂叫嚣，撞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可手臂却沉重得抬不起来，像是被那温热的重量黏住了似的。

顾盼似乎察觉不到他的僵硬，脑袋在他颈窝里轻轻蹭了蹭，寻了个更妥帖的角度，埋得更深。一声含混不清的呢喃从喉间溢出，软糯又带着几分浸了酒的委屈，黏糊糊地缠上来。

“林之远……”

这三个字，被酒精泡得又软又黏，贴着他的耳廓钻进去，像一把裹着天鹅绒的小钩子，在他心尖上不轻不重地刮了一下。

林之远浑身一震，脊椎窜过一阵战栗。

他猛地转开视线，看向路边闪烁的霓虹，手臂僵硬得如同生锈的机械，抬高，招停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动作快得像在逃离什么。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粘稠的夜空。

他几乎是半拖半抱着，把软成一滩泥、全然依附于他的顾盼塞进了后座。动作粗鲁又急切，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狼狈与慌不择路。将人安置在靠窗的位置后，他立刻退开，绕到另一侧上车，用力关上了车门。

车门“砰”地一声重重关上，瞬间隔绝了外界的车水马龙与嘈杂人声。

狭小的车厢内，静得能听见引擎的低鸣。林之远刻意与顾盼之间留出了一拳多的距离，背脊挺直，紧靠着自己这边的车门，目光投向窗外。

车子启动，平稳滑入车流。

然而，不过十几秒的功夫，随着一个轻微的转弯，身旁的重量便不受控制地倾斜过来。顾盼的脑袋一歪，沉沉地靠在了林之远的肩膀上。那点清冽的气息再次笼罩下来，混合着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面料，不容分说地传递过来。

林之远的身体再次绷紧，却没有立刻躲开。他垂下眼，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抵在自己肩头，顾盼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仿佛找到了一个安心的支点。

“小伙子，送你朋友回学校宿舍啊？”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见两人都是学生模样，乐呵呵地开口搭话。

林之远喉咙干涩，只从喉间挤出一声模糊的“嗯”。他的肩膀承受着那份重量，僵硬地维持着姿势，放在身侧的手却慢慢蜷起，指尖陷入掌心。

他没有推开他，也没有挪动分毫。

车内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的低鸣。顾盼的呼吸温热，拂过他颈侧的皮肤，每一次细微的起伏都清晰可感。那温度仿佛有生命般，从他肩头那小小的接触点蔓延开，一点点蚕食着他的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