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林之远躺在床上，眼睛睁得老大。
天花板上有道裂纹，他盯着那条线看了不知道多久，身体绷得死紧。窗外的雨停了，只剩空调外机嗡嗡转。对床传来顾盼均匀的呼吸声，那人睡得安稳，跟他翻江倒海的心情完全是两个世界。
血液烫得发慌。
刚才那个触碰，指尖碰到唇的感觉，一遍遍在脑子里转，搅得他心口发闷，喘不上气。
就这么睁眼躺着，四肢都麻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
林之远坐起来，动作轻得不行，生怕吵醒对床的人。眼底那点挣扎慢慢散了，只剩下一股狠劲儿。
他没法跟顾盼待一个屋了。
可顾盼头上还有伤，他又放不下。
想了想，他下床，没开灯，借着晨光从柜子里抓了几件衣服塞进包里，拿上钥匙，轻手轻脚带上门走了。
关门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那道门，划开的是他刻意保持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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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盼的头伤还未痊愈，秋意却已渐渐浓了。章诚和李阳参加的社会实践活动要持续半个多月，偌大的宿舍，多数时候只剩顾盼一个人，但他从未缺过细致的照料。自从那晚林之远离开后，就搬回了校外的出租屋，却每天都会准时回来。
每天清晨，顾盼醒来时，桌上总会摆着温热的早餐，要么是楼下食堂的粥和包子，要么是附近早餐铺的馄饨，温度刚好能入口；中午和晚上，林之远会打包好清淡的饭菜回来，放在桌上后就沉默地转身离开，从不多说一句话；傍晚时分，他还会拎着药回来，盯着顾盼涂完消肿止痛的药膏、按时服用口服药，确认他没有剧烈活动、好好休息后，才会再次返回出租屋。
他们的交集，仅限于林之远照料顾盼的这短短片刻。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互动。林之远的照顾细致入微，态度却冷得像冰，全程几乎不看顾盼的眼睛，也从不回应顾盼偶尔递来的话茬，放下东西、确认照料到位后，便会立刻离开。
顾盼没有主动打破这份沉默，也没有露出任何受伤或委屈的表情。他只是平静地接受着林之远的照料，偶尔抬眼看向他沉默的背影，眼底没有波澜。
这样的刻意疏离，远比彻底的消失更能说明问题——他在意，所以才会放不下照料的责任；他抗拒，所以才要靠远离来武装自己。躲得越刻意，说明心里的那根弦绷得越紧；越是压抑，爆发时的力量就越足。
半个月后，章诚和李阳拖着行李箱，风尘仆仆地回到了宿舍。
“我靠，累死我了！还是宿舍好啊！”李阳把箱子一扔，整个人瘫倒在椅子上。
章诚放下东西，环顾四周，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宿舍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诡异。林之远并不在宿舍，他的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堆积如山的数学课本上没有半点灰尘，显然是被人定期整理过；顾盼则坐在书桌前画画，侧影单薄，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
“顾盼，远哥呢？”章诚环顾一圈没看到林之远，好奇地问，“他床收拾得这么干净，不像是长期不在啊？你们俩咋回事？我们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怎么怪怪的？”
顾盼放下画笔，转过头，脸上挂着一贯温和的浅笑：“他搬回出租屋住了，不过每天都会回来看看。没什么事，就是最近都在忙自己的事。”
话音刚落，宿舍门就被轻轻推开了。林之远拎着打包好的午餐站在门口，看到章诚和李阳时明显愣了一下，脚步顿在原地，手里的餐盒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没说话，只是朝两人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随后径直走到顾盼桌前，把餐盒放下，全程没看顾盼一眼，转身就想走。
“哎，远哥！你咋走这么急？”李阳连忙叫住他，“我们刚回来，正想找你呢！”
林之远的脚步顿住，却没回头，也没说话。
章诚和李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这两人的氛围太奇怪了，林之远明显在刻意回避顾盼，可又特意回来送午餐，显然没真的放下。
当天晚上，趁着顾盼去洗澡，李阳蹑手蹑脚地凑到章诚床边，压低了嗓门，语气里满是探究：“章诚，不对劲，绝对不对劲。你看顾盼，下巴都尖了点，眼神也冷了好多；远哥更怪，明明每天都回来给顾盼送吃的、照顾他，却连话都不肯说一句，放下东西就走，跟避瘟神似的，这里面肯定有事！”
章诚也拧着眉，沉思道：“我也觉得。这俩人一个比一个能憋，肯定是有误会。远哥那脾气，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倔得跟头牛一样，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顾盼又心思细，看着温和，其实骨子里硬得很，指不定谁一句话没说透，就僵在这儿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一直僵着吧？一个宿舍住着多别扭。”李阳急了，他最受不了这种冷战的氛围。
章诚沉默了几秒，眼里闪过一丝灵光：“有了！解铃还须系铃人，他们自己拉不下脸，咱们帮他们一把！”
他冲李阳勾了勾手指，压低声音说：“咱们组织一场宿舍聚餐，就说庆祝咱们社会实践顺利归来。都是一个宿舍的兄弟，这个面子他们总不能不给吧？”
李阳眼睛一亮：“好主意！等喝了点酒，话匣子一打开，有什么误会说不开的！”
两人一拍即合。
第二天，章诚就兴冲冲地在宿舍群里发了消息。
【章诚】：兄弟们！为了庆祝我和李阳活着回来，今晚我做东，校门口老王烧烤，不醉不归！@全体成员
【李阳】：必须到啊！
林之远没立刻回复。他彼时正在出租屋里看书，手机屏幕亮起来时，他的视线在消息上停留了许久，眉头紧紧蹙着，明显在犹豫。去，就要和顾盼正面共处一室，那些被他强行压下的情绪可能会失控；不去，又驳了章诚和李阳的面子，更像是在逃避。
顾盼看着手机屏幕，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来了，助攻虽迟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