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上的水声停了。

林之远把洗得发亮的饭盒重重扣在沥水架上，冰冷的自来水冲刷着他的指关节。

他撑着水池边缘，看着窗外迅速阴沉下来的天色，胸口一阵阵发闷。

顾盼靠在床头，听着阳台传来的动静，又看了看窗外。

必须给他一个无法逃避，也无法拒绝的理由。

系统冰冷的提示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肢体接触。

晚上六点，窗外的天色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像是被一块巨大的脏抹布瞬间蒙住。

狂风呼啸，吹得老旧的窗框哐哐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落，噼里啪啦几声之后，瞬间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雨幕，疯狂冲刷着整个世界。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雷在头顶炸开，整栋宿舍楼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顾盼掀开被子，慢吞吞走到窗边。

楼下的水泥路很快被浑黄的雨水淹没，汇成湍急的小河。A大地势低洼，每年雨季总要淹上几次，看这雨势，今天谁也别想出去了。

果然，不到十分钟，宿舍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林之远浑身湿透地冲了进来，额前的碎发糊成一缕缕，往下滴着水。白色的T恤湿透后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结实起伏的肌肉轮廓，透着一股野性的张力。

他脸上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显然是想回自己的出租屋，却被这场暴雨硬生生给逼了回来。

一看到窗边的顾盼，林之远的动作猛地一顿，随即迅速撇开脸，一言不发地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扯过搭在椅背上的干毛巾，粗暴地擦着头发和脸。

那架势，不像在擦水，倒像在搓一层皮下来。

雨声、风声、雷声，交织成一片混乱的交响乐，反而衬得这小小的空间愈发死寂。

“身上黏，不舒服。”顾盼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份窒息的沉默。

他扶着床沿，慢悠悠地从衣柜里拿出干净的睡衣，动作因为额头上的伤口而刻意放慢，带着几分伤后未愈的迟缓。

“我去洗个澡。”

林之远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没应声，后背却绷得更紧了。

顾盼没再看他，径直走进了那间狭小的浴室。“哗啦啦”的热水声很快响起，盖过了窗外的部分风雨声，却又在这寂静的宿舍里，添了几分暧昧的嘈杂。

林之远烦躁地将湿毛巾扔在桌上，在宿舍里来回踱了两步，又猛地停下。

空间太小了，小到浴室里的水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那声音像是直接浇在他心上，让他坐立难安。

一股混着清新沐浴露香气的温热水汽，正一点点从浴室门缝里钻出来，丝丝缕缕地缠绕着他，钻进他的鼻腔。

避无可避。

林之远低骂一声，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勾勒浴室里的画面。

他猛地转身，背对浴室，抓起一本高数习题册，翻了两页，密密麻麻的符号晃得他眼晕，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妈的。

他干脆把书一扔，双手插进湿漉漉的头发里狠狠抓了两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湿热的水汽顺着毛孔钻进皮肤，混着身上未干的雨水，黏腻得让他几乎抓狂。他不是没想过逃离这逼仄的空间，可窗外暴雨如注，雷鸣不断，这小小的宿舍竟成了唯一的囚笼。

心里像是揣着一团乱麻，又像是烧着一簇无名火，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发疼。他明明该厌恶这种近距离的接触，该反感顾盼这副看似柔弱的模样，可身体却诚实地给出了相反的反应——耳尖在发烫，心跳乱得一塌糊涂，连呼吸都带着不易察觉的急促。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试图用深呼吸平复心绪，可浴室里的水声像是带着魔力，每一声“哗啦啦”都精准地敲在他的神经上，将那些不该有的画面勾勒得愈发清晰。顾盼苍白的脸、缠着纱布的额头、清瘦的肩线……这些本该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却像烙印一样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操！”

林之远猛地睁开眼，胸腔剧烈起伏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刺骨的凉意顺着脊椎蔓延开来，却丝毫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燥热。他死死咬着后槽牙，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试图用疼痛唤醒理智，可那股陌生的悸动越来越强烈，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浴室的水声停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浑身肌肉绷紧，眼神满是警惕，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浴室门“咔哒”一声开了。

顾盼裹着一身水汽走了出来，换上了宽松的浅灰色睡衣，短袖短裤的款式，露出了清瘦的胳膊和小腿。他没擦干头发，湿漉漉的发梢还在往下滴水，顺着白皙的脖颈滑入衣领，留下一道引人遐想的水痕。

林之远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扫过那截脖颈，又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