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远逃了三天。
三天里,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又好像什么都想了。
关上门,是顾盼苍白的脸。闭上眼,是那块刺目的纱布。
他试着解一道高数题,写了半页,最后烦躁地把笔扔了。纸上,那些复杂的符号和公式,最后都扭曲成了顾盼那句轻飘飘的“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林之远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快疯了。
第三天下午,他终于投降。
他抓起钥匙,冲出房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得回去看看。哪怕就看一眼,确认那家伙还活着,没因为他那句混账的“我不知道”就死掉。
宿舍楼下,空气里还残留着夏末的燥热。
林之远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一把推开宿舍门。
预想中那个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人没看到,倒是看到了两个正在手忙脚乱收拾行李的身影。
“哎,林之远?你可算回来了!”李阳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星,把一个塞得满满当当的背包扔到地上。
章诚也直起身,擦了把汗,表情有点复杂:“你这几天……死哪儿去了?”
林之远目光越过他们,扫向那张空荡荡的、属于顾盼的床铺,心脏猛地一沉:“他呢?”
“刚去水房了。”章诚指了指门口的方向,随即拉开自己的行李箱拉链,继续往里塞东西,“我跟李阳要去参加社会实践,系里组织的,去乡下支教,半个月。”
林之远一愣:“现在?”
“对啊,就今天下午的车。”李阳一边说,一边把几包零食塞进章诚的箱子,“这事实践本来是要全宿舍一起报名的,结果你俩……咳,因为那点事儿,都没报上。导员特批了,说你们情况特殊。”
林之远没说话。所谓的“那点事儿”,像一根针,又扎了他一下。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顾盼端着一个盆子走进来。他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但脸色依旧很差,走路的姿势也有些虚浮。看到门口的林之远,他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径直走向自己的位置。
宿舍里静得落针可闻
还是章诚打破了沉默。他合上行李箱,走到林之远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了声音:“哥们儿,我知道你俩现在有点尴尬。但是,我跟李阳这一走就是半个月,宿舍就剩你们俩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格外郑重:“顾盼这情况,一个人我们不放心。他那伤口不能碰水,还得按时换药,吃饭也得注意。你……”
李阳也凑过来,一脸拜托:“远哥,你靠谱,这事儿只能交给你了。就当帮哥们一个忙,好好照顾他。”
林之远看着章诚和李阳恳切的眼神,再转头看看那个低着头、假装整理桌面的瘦削背影,拒绝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知道了。”林之远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够意思!”李阳立刻眉开眼笑,转头冲顾盼喊,“顾盼,听见没?这半个月你就跟着远哥 ,别自己瞎折腾。”
顾盼背对着他们,手里的毛巾拧了又拧:“嗯。”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章诚松了口气,又深深看了林之远一眼,那眼神里有担忧,也有点别的什么。他拉着李阳往外走,临出门前回头补了句:“对了,顾盼这几天饭量很小,你盯着点,别让他不吃东西。”
“还有啊,”李阳探出个脑袋,“他晚上睡不好,你注意着点。”
林之远心头一紧,还没来得及问什么,门就被关上了。
送走了咋咋呼呼的两个舍友,宿舍门“咔嗒”一声关上。
世界,彻底安静了。
只剩下他和顾盼。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尴尬。林之远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他能清晰地听到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敲得他心烦意乱。
顾盼也没说话,他慢吞吞地把盆子里的毛巾拧干,动作很轻,似乎怕牵动额角的伤口。
“你……”林之远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声音干涩,“晚饭想吃什么?”
问完他就想抽自己一耳光。这他妈算什么开场白。
顾盼的动作停住了。他背对着林之远,肩膀的线条显得格外单薄。
“没胃口,”他轻声说,“不想吃。”
又是这句。
林之远心头的火“噌”一下就上来了,这股火气里混杂着烦躁、愧疚,还有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疼。
“不想吃也得吃!”他的语气很冲,“医生说的话你当放屁?想伤口烂掉是不是?”
顾盼被他吼得肩膀瑟缩了一下,缓缓转过身。
“那……我想喝粥。”他小声说,像是在妥协,“南门那家店的皮蛋瘦肉粥。”
林之远像得了特赦令,一秒钟都不想多待,丢下一句“等着”,抓起饭盒就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