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诚的话音刚落,宿舍里瞬间静了下来。
那句“申请退宿”,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砸得每个人心里都回荡着闷响。
李阳吃早餐的动作停了,嘴巴半张着,馒头碎屑粘在唇边,他自己都没发觉。
唯独顾盼没动。
他只是坐在床沿,安静地注视着对面那张空荡荡的床铺,仿佛那句话说的是某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意料之中的反应。
一个从小在“正常”轨道上长大的直男,突然发现自己对同性产生了不该有的心悸,第一反应必然是恐慌,是逃离。
只是,这逃离的姿态,比他预想中还要狼狈,还要迅速。
“不是吧?远哥搞什么飞机?”李阳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把零食袋子往桌上重重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好端端的退宿?咱们哥几个处得不好吗?还是嫌我吃零食太吵了?”
章诚也回过神,快步走到顾盼床边,脸上写满了担忧:“顾盼,你……你跟远哥是不是闹别扭了?他昨天晚上回来就怪怪的。”
顾盼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被抛弃的怨怼,也没有刻意扮演的委屈,只是一片近乎于空白的平静。
“我不知道。”他的嗓音有些干哑,吐出的字句很轻,“可能是……我打扰到他了。”
这副坦然中透着点茫然无措的模样,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让章诚和李阳心疼。
他们眼里的顾盼,安静,体贴,会默默帮人收衣服,会认真听他们吹牛打屁,这样好的人,怎么可能会“打扰”到别人?
一定是林之远的问题!
就在这时,宿舍的门再次被推开,这次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钥匙拧开锁芯的轻微“咔哒”声。
林之远回来了。
他身上还带着清晨户外的凉气,T恤的领口有些湿,像是跑了很长一段路。他一进门,就觉出宿舍里气氛不对,三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像探照灯一样。
他的动作僵了一下,下意识地避开了顾盼的方向,闷着头就往自己的床位走,动手收拾东西。
他把桌上堆成小山的习题册一本本塞进书包,把衣柜里的衣服胡乱地扯出来,团成一团塞进行李箱,整个过程一言不发,后背绷得像一块铁板,拒绝与任何人交流。
“远哥,你来真的啊?”李阳看不下去了,冲过去按住他的行李箱,“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搬走?”
林之远没看他,只是把他的手推开,继续收拾。
“没什么,想换个清静点的地方,方便备考。”
他终于开了口,但那理由苍白得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
章诚也走了过来,挡在他面前:“备考?备什么考啊,这才开学多久?你要是嫌我们吵,我们以后都戴耳机。是不是跟顾盼有误会?你俩把话说开不就得了?”
“跟他没关系!”
林之远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却又硬生生收住了后半段的情绪。话一出口,他自己先僵住了,脸颊迅速涨得通红,为这份没忍住的失态感到懊恼与无措。
宿舍里一下子静得反常。章诚和李阳面面相觑,彻底没了辙。他们从未见过林之远这副模样,烦躁易怒,像是被什么东西缠得喘不过气。
一片死寂中,顾盼站了起来。
他一步步走到林之远面前,步伐很稳。
另外两人立刻紧张地闭上了嘴,生怕下一秒这两人就打起来。
顾盼没有看他乱七八糟的行李,也没有看他紧绷的下颌,只是平静地,直直地看向那双拼命躲闪的眼睛。
“是因为我吗?”
他问得直接,没有半分拐弯抹角,就这么把最尖锐的问题血淋淋地剖开,摆在了林之远的面前。
林之远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正对上顾盼那双清澈坦然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质问,没有怨恨,只有纯粹的、执拗的探寻,像一束光,不由分说地照进他内心最阴暗慌乱的角落。
他心跳猛地加快,脸一下红透了。
他想说“不是”,想说“你少自作多情”,想用最恶劣的话把他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