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得化不开，像被墨汁浸透的棉絮，沉甸甸压在宿舍上空。天花板上的旧风扇孜孜不倦地转动，叶片切割着滞重的空气，“吱呀——吱呀——”的轻响，成了这死寂里唯一的声响。顾盼刚收回帮林之远盖被子的手，手腕就被猛地攥住。

力道大得惊人，腕骨被指节挤压的“咯吱”声清晰可闻，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但顾盼没躲也没慌，心跳只是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平稳。

林之远醒着。

他那双平日里带着憨直的黑眸，此刻在暗夜里亮得骇人，没有半分睡意，只剩锐利如刀的审视和冷得刺骨的警惕，像锁定猎物的猛兽，死死钉在顾盼身上。换做旁人，怕是早被这气场吓慌了神，但顾盼只是静静回视，眼神平静无波。

被抓了现行，顾盼脸上没半分窘迫。他甚至没立刻收回手，反而借着月光，清晰地捕捉到林之远眼底翻涌的慌乱。这反应，比他预想中更易突破，倒是个好信号。

没有瑟缩，也没有弓背，他身姿依旧挺拔，只是缓缓抬眼，对上林之远的目光，嗓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沙哑，语气却自然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没有丝毫刻意。

“醒了？”他先开了口，没等林之远追问，才慢悠悠补充，“看你被子滑到腰上，夜里凉，怕你着凉，就帮你盖一下。刚伸手，你就攥住我了。”

他抬着眼，目光平静坦荡，没有丝毫躲闪，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非但没有窘迫，反而带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全然不像被抓包的暗恋者，更像个胸有成竹的布局者。

林之远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骇人的压迫感像实质般笼罩下来。顾盼毫不在意，甚至还微微挑眉，主动迎上他的目光，坦然得仿佛在说一件既定事实。十几秒后，林之远攥着他手腕的力道猛地松开。

手腕获得解放，白皙的皮肤上瞬间浮现出一圈深紫色的压痕，狰狞刺眼。顾盼收回手，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红肿处。

“我睡觉浅，有点动静就醒。”林之远终于开口，嗓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语气里带着压抑的烦躁。

警告？顾盼在心里轻笑一声。

这反应，说明林之远已经被他搅乱了心神，接下来该推进节奏了。

他没接话，也没做任何扮可怜的姿态，只是直起身，慢悠悠地走回自己的床铺。

躺下后，侧过身背对着林之远，呼吸平稳得仿佛刚才的小插曲根本没发生过，实则在脑海里快速复盘刚才的互动细节。

林之远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猛地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他，脊背绷得像张拉满的弓，肩头肌肉微微颤抖，显然没平静下来。

顾盼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悄悄弯了弯——情绪波动越大，攻略突破口就越明显。

宿舍恢复死寂，风扇的“吱呀”声愈发清晰，凝滞的尴尬像潮水般涌来。但顾盼毫不在意，闭上眼，开始梳理下一步的攻略计划。

这一夜，两人再无交集。林之远显然没睡好，急促的呼吸声断断续续传来；而顾盼则睡得安稳，养足精神以备后续攻略，直到天快亮才缓缓睁开眼。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宿舍的气氛就诡异到了极点。

林之远起得极早，顾盼刚睁开眼，就看见他抓起外套，“砰”地一声甩上宿舍门，力道大得让墙壁都轻微震动，没打任何招呼，像在逃离什么洪水猛兽。

顾盼看着紧闭的门，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丝毫失落。

章诚和李阳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你俩昨晚咋了？”章诚放下牙刷，看着林之远的背影，又看向顾盼，语气里满是疑惑。

顾盼摇摇头，脸上没有委屈，也没有勉强的笑，只是语气平淡地说：“没什么，他睡觉浅，我起夜时想帮他盖下被子，动静可能大了点，吵到他了。”

他说着，手腕上的红痕露了出来，被李阳看个正着。顾盼没刻意遮掩，也没主动解释，就那样坦然地放在那里。

“我靠，你手腕这是咋弄的？远哥攥的？”李阳凑过来，指着红痕，语气里满是惊讶。

“嗯，他反应大了点。”顾盼没躲闪，语气坦然，既没说林之远的不是，也没替自己辩解，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恰到好处地维持着“温和不较真”的人设。

李阳愣了一下，随即拍着胸脯保证：“没事，远哥肯定是没睡醒才这么大反应，过会儿就忘了。”

顾盼没说话，只是指尖轻轻敲了敲床沿。他心里门儿清，林之远不仅没忘，反而记牢了。

那个看似大条的直男，实则领地意识极强，敏感度也远超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