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下一秒,一个瘦小的身影从拐角处冲了出来,一头扎进卫朗怀里。
卫朗被撞得连连后退,低头一看,是个七八岁的男孩,脸上脏兮兮的,嘴角还带着淤青,男孩抬头看见他们,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但很快被凶狠取代。
“让开!”他低吼,像是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小兽。
话音刚落,追他的人就到了,
三四个成年男人,穿着粗布衣裳,为首的是个刀疤脸,手里拎着一根木棍。看见男孩被几个半大孩子挡住,脚步一顿。
“你们几个,把那小崽子交出来。”刀疤脸用木棍指着常娅青一行人,语气不善。
金桂下意识往何亭身边靠了靠,何亭脸上面无表情,一手拉着金桂把人放在自己身后,一手悄悄按在腰间——那里别着他从不离身的短刀。
男孩趁机想跑,被卫朗一把拽住衣领。
“你跑什么?”
男孩挣了几下,挣不开,恶狠狠地瞪着卫朗,“关你屁事!”
“你偷他们东西了?”卫朗不理他的态度,继续问。
男孩脸一僵,随即更大声嚷道:“我没有!那是我家的钱!他们抢我家的钱!”
“放你娘的屁!”刀疤脸身后的一个男人骂道,“你爹欠我们赌债,拿你抵债天经地义!你跑什么跑?”
男孩脸色由红转白,但仍梗着脖子喊:“我爹欠的债凭什么让我还!你们打死他啊!打死他我就不用还了!”
这话说得绝情,又狠又毒,但常娅青听出了其中掩饰不住的恐惧。
她想起来另一个人。
常四欠了胡三的钱,胡三找上门时,她躲在母亲身后,看着那些人翻箱倒柜,那时候她多大?六岁?七岁?她忘了。她记得母亲被胡三拽掉鞋踉跄的样子,记得母亲跪坐在地死灰的眼神。
那时,如果有人……
“他欠了你们多少?”常娅青听见自己问。
刀疤脸挑挑眉,上下打量着,“怎么?你想替他还?”
“多少?”
刀疤脸笑了,裂开嘴露出满口黄牙,“五十钱。怎么?小丫头片子这么有钱?”
刀疤脸打量着常娅青,看着小丫头衣服料子一般,没当回事。
常娅青没说话,伸手从脖子上解下那个缝的严严实实的小布袋。她解开布袋,从里面倒出来——那是母亲留给她的二十钱。
然后,她从怀里掏出李崇山刚发的二十钱,现在是四十钱。
身旁,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手上放着十钱,那是许清荷的手。
五十钱,整整齐齐放在手心。
“够吗?”
刀疤脸愣了愣,没想到这丫头真能一下拿出这么多钱。他看了看那堆狼钱,又看了看常娅青,目光放在刚刚被他默默评判过的旧衣上。
“够是够了……”他拖长声音,“不过,这钱……是你替他还的?
“是。”
“那行。”刀疤脸伸手就要拿钱,常娅青却猛地收回手。
“人我们带走。”她说。
刀疤脸脸色一变,“小丫头片子!你耍老子?”
“钱给你们,人我们带走。”常娅青一字一顿,“给了钱,你们还想要人?”
刀疤脸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笑了,“行,有种。”他回头冲身后的人挥了挥手,“走,走人。”
常娅青把钱递过去,刀疤脸接过,数也不数就往怀里一揣,带着人扬长而去。
巷子里安静下来。
男孩被卫朗松开,他站在原地,愣愣的看着常娅青,脸上满是迷茫。
“你……你干嘛帮我?”
常娅青没回答,问:“你叫什么?”
男孩抿抿唇,半晌才说,“谢……谢平安。”
“你家在哪?”
谢平安低下头,声音更小,“我没家了……我爹跑了,房子被收走了。”
金桂在旁边听着,眼眶有些发红。她扯了扯常娅青的袖子,“阿青……”
常娅青看着她,又看了看其他几人。
许清荷面无表情,眼睛却一直盯着那个男孩;何亭皱着眉,但却没说什么;卫朗挠了挠头,“咱们那院子不是还有空屋吗?”
常娅青沉默了一会儿,对谢平安说:“跟我们走。”
“跟你们走?去哪儿?”
“吃饭的地方。”常娅青说完,转身就走。
谢平安愣了两秒,飞快跟了上去。
五天假期就这样过去了。
谢平安被留在他们居住的小院里。
之前她们住在素问学院没错,但是最后一天考核通过的时候,各个学院的院长告知各自的学生他们会离开,素问学院却没有告诉他们住在哪里的事情。
几人在外面租了一个小院,据说是素问学院附近专门租给外地学生的。谢平安被安排和卫朗、何亭一间,他一开始还不肯,后来还是卫朗一把把他拎起来扔到床上,他才老实。
五天里,常娅青带着他买干净衣裳,去街边小摊吃了热乎的面。
第五天傍晚,金桂从外面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金桂坐在她身边,压低声音:“我听说……咱们要去的地方,叫‘勇者院’。”
“勇者院?”常娅青抬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