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莲的家人来得很快,几乎是所有学生的长辈中来得最快的,在她们出山林的第二天,人就到了。但是哪怕到的再早,清莲的身体还是烂了,已经开始发臭。
常娅青看见了许清莲的母亲,那是个容貌姣好的妇人。常娅青甚至能从她的脸上看出清莲长大的样子。
许清莲的母亲十分憔悴,干裂的嘴唇和涣散的目光都在诉说着她的痛苦。但她无处诉说,祀官的选择是不容拒绝的。她们以为这是荣耀,没想到是自己孩子的催命符。
虽然在一起学习了两年多,但是作为同窗她们并没有多熟悉。来送莲子的只有常娅青这几个人,死去的人太多了。
红色的布条系在许清莲的脖子上,郑泰来的时候扫了一眼。常娅青不认为郑老师没有看出许清莲脖子上的布条就是她们的目标,但是他什么也没说,仿佛这个布条原本就不重要。
那天,崔老师也来了。她摸了摸许清莲的脸,又递给许母一样东西,常娅青没看清,只看到许母点了点头。
尸体是从另一个小门运走的,没有走前面的大门。常娅青站在门内,许清莲躺在门外。
站在常娅青身后的许清荷看着前面正在和姨母说话的郑泰,眼神阴郁。
第二天,更多的人从山林深处走出,有的人身上受了伤手中没有布条,有的人则是有布条。
对于没有布条的学生,郑泰确实没说什么,但是那人从灵枢学院消失了,这就是考核没错。
那天过后,郑泰统计了拥有红布条的人数,算上被许清莲带走的那一条,刚好是五十条。
校场上,郑泰喜气洋洋地说着:“恭喜你们!成功通过了这次考核。”
只是这次的好消息没能得到下方学生的掌声,不只是因为学生受伤。郑泰面上浑不在意,他的目光从左至右一个一个的扫过去,双手背在身后,左右踱步。
随后,他叹了一口气。
“唉,不是我对你们残忍。我很高兴你们中没有太多优柔寡断的人。不出意外的话,你们当中的大多数人都会去到国都。到了那里,你们才知道什么叫做残忍!”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危言耸听,郑泰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先散了吧。给你们休息两天,两天后,你们会见到你们的师弟师妹,到时你们可以指导一二。”
灵枢学院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大在它后山的山林,靠单纯走路,两个月都不能走出来;小在它剔除后山那块区域,学院一天就能逛完。
女生房舍比之前空了不少。许清荷的房门和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金桂也一直躲在屋里。其他人也大多是这个样子,常娅青也是如此。
屋内,常娅青双腿盘起坐在床铺上,闭目静心。虽然崔老师已经很久没有教习过她们,但是常娅青养成了习惯,每天睡前都会修习,只是这次她久久不能平静,许清莲的脸疯狂在她的脑海乱晃……
两天的时间眨眼就过去了。
朔国五月的天还不热,这次她们见到了自己的师弟师妹。不知为何,常娅青突然想起了金玉,也许当时他下手狠厉也是因为刚刚经历了这样的变故。
奇怪的是,和她们的师兄一样,常娅青这届三年级的学生们脸上不见苦色,一如曾经的“金玉”。
看着她们兴奋的笑脸,不知为何,常娅青的心中涌上一股愤怒,然后是无力。
她指导的是一个女孩,常娅青没有问她的名字,只是在最后离开的时候留下一句话,“下决定时要果断,别留遗憾,我在国都等你”。
之后,常娅青也终于知道二年级时自己心里那个问题的答案。
“明明二年级的时候她们也会在山林外围活动,但却从来没有见过师兄师姐呢?”
“因为当她们开始在山林外围活动的时候,师兄师姐已经深入山林深处,那次相遇就是对方刚从山林中出来没多久。而在那之后……”
那天卯时,大家按时在后山集合,等待她们的是齐全的老师队伍——闻人渊、崔汝兰、还有郑泰。
“咳咳……”郑泰咳嗽两声要说些什么,但是崔汝兰突然向前迈了一步。
郑泰未能出口的话顺势被他咽进肚子,崔汝兰看了郑泰一眼,红唇轻启:“你们做得很好,但是……”说到这,崔汝兰的眼神突然变得压迫感十足,脸上是她从没有露出过的神色。
“……你们需要做的更好。”虽是如此,但她说话的速度还是不紧不慢。
“我相信、你们不会忘记,三年学习最后的考核决定你们中的谁能前往国都。”
听到国都,下面的少年少女耳朵都不受控的动了动。
崔汝兰继续说道:“不过,其实这话说的不对。不是谁能前往国都,而是——谁能留在国都。”
下方的学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至于为什么,就让刚刚从国都回来的闻人老师给你们解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