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上，竟还是一同前来的几人。

这里面的大多数人都通过了考核，只有白小希、田和、王石头三人没能通过。

白小希上车时眼圈还是红的，一看就是哭过了。田和和王石头两人都是心态很好的性格，虽然没能通过考核，但两人都很放松，王石头觉得通不过就不过，反正以后也可以当木匠；田和虽然也是村子里出来的，但是他家地不少，平日的日子虽然过得不富足，但是吃饱穿暖是没问题的。

这次护送他们的不是之前的刀疤男而是另一个男人，看起来要比刀疤男的年纪大一些。

上车前检查了一下他们的书信就启程了。

不知道为什么，常娅青觉得这路上一天多的时间过得格外慢，而且她的心脏总是“噗通噗通”地跳个不停。等车到镇子的时候，眼皮也跟着一起跳，总觉得，要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常家村和常娅青离开的时候相比并没有什么变化，还是被雪覆盖的房顶，被人踩实走出的雪道。

窄窄的雪道是常娅青回家的路。

常家村小，有个消息没多久就传遍村子。常娅青回来这件事更是如此，这孩子可是被祀官大人选上的孩子，常家村独一个。

“小青回来了~城里怎么样啊？”

这是对城里有向往的人，她想从她人口中了解更多关于城里的事情。

“学得怎么样啊，明年还去吗？”

这是不怀好意的人。当初常四早已经把闺女通过第一年考核，之后上学不仅不用给钱还会发钱的事情和村里人说了。村子里不乏一些有红眼病的人，见不得别人好。

……

一路上，遇见的人可真不少。但是常娅青都没做停留，她只想回家看看娘怎么样。

要到家了，是隔壁五婶。

“五婶，我娘呢？”

常娅青背着临走前顾柳给她的小包袱，看到从自家出来的邻居五婶赶忙问。

五婶看见常娅青就像是看见了救星，“青儿啊——你可回来了，你娘、你娘要不行了啊——！”

“轰”的一声，常娅青的脑袋如同遭到晴天霹雳。

怎么就不行了！才一年，怎么就不行了！娘还没用我挣得钱买药……

常娅青什么也听不见了，越过五婶往屋走。

屋里的哥哥听见了外面的声音出来看，看到是自己的妹妹也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常冠山抱住自己的妹妹，“阿青，阿青！你回来了！娘还以为……她要见不到你了！”

常娅青被哥哥抱着，她站在门口呆呆地看着屋内坐在炕上靠在柜子上瘦骨嶙峋的女人。

“去看看娘吧，去看看她。”说完，便放开了她。

常娅青迈过门槛，一步一步走向炕前。她几乎不敢认，眼前的女人太瘦了，瘦到脸颊凹陷，原本清亮的杏眼秃了出来。不过，她的笑容依旧那么温婉，那么柔和。

常娅青静静的走过去，顾柳看着自己的女儿，她笑了。她还以为自己临死都见不到自己的闺女了，那个会挡在自己身前，挡在哥哥身前的孩子。

“你回来了。”女人的声音很轻，仿佛再多用一点力气就会碎掉。

“我回来了——我回来了，娘。”

常娅青无法抑制自己的声音，鼻头发酸，眼眶发热，喉咙更是像噎住一般。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娘还以为看不到你了。”

顾柳的病太重了，几年前就常常咳血，一年前常娅青走了之后每晚更是咳个不停。常四也发现了妻子的不对，他会去拿钱买药，但是钱都被他喝酒赌钱败光了，他没钱了。

再后来，他没办法，他只能去借钱。但是在村子里，谁不知道常四爱去孙癞子那“打窝”，根本没人借，只有邻居的五婶会照顾顾柳。

再后来，常四不总去赌，他又开始打猎，但是镇上开的药根本不好用。

活不下去了，顾柳活不下去了。

她让常四别买药了，她要死了。

顾柳第一次看见那男人掉下了眼泪，原来两人相亲时常四也是极为喜欢顾柳的，她识字，漂亮，但是嫁过来没过多久，她家有地位的老爷子死了，她家没人管她了，连常四也不看她，只知道喝酒赌钱。

顾柳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她累了，她真的累了。

她告诉常四，钱在哪里，以后别赌了，常四一一点头答应。然后顾柳让常四去问，问常娅青在哪，她想在死前见一见自己的女儿。

常四去镇里打听，最终只得到是被一个马车接走的，没人知道谁是马车的主人，常四见不到镇长，他真没办法了，只能每天把炕烧得热热的，让顾柳再暖一点，再暖一点。

就这样，顾柳坚持着，她赢了，她等到自己的女儿回来了。

常娅青把头轻轻地放在母亲的腿上，看着母亲的脸她不知道说什么，祈求母亲再坚持一下吗？她能看出来，母亲累极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是一下一下捋着自己的头发。

常娅青擦了擦眼泪，直起身，“娘，我会做饭了，我去给你做顿饭。”

灶台上，常娅青看见了肉，她把肉切成条状放在水里焯。常冠山也进来给她打下手，在一旁切着冻白菜，常娅青把肉下进锅里，白菜放进去盖上锅盖的时候。

常娅青看着原本倚在柜子上的母亲躺下了，她以为母亲累了，谁知看到这种情况的哥哥愣了一下，然后走进屋。

透过厨房和卧室的玻璃，她看出哥哥的意思。

锅盖没能盖严，常娅青走进屋。

“娘，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