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柳的葬礼很简单,常家没什么钱,送灵的人也不多。顾柳那边的亲戚人不多,也没几个人来,都知道常四的情况,所以也不想随礼,以后也换不回来。
常四这边村子里的人还是来帮忙了,常四找来八个人当杠夫抬棺材,邻居的五婶给顾柳收拾遗容。
顾柳被葬在离常家村十里外的那片山林附近,名字带柳,常娅青想,母亲应该是喜欢住得离树近一点的。
冬天的冻土不好挖,等把棺材放进去埋起来的时候,常娅青在想母亲曾经说过的话,“娘出生在秋天,虽然没你出生的时候冷,但也不暖,娘喜欢夏天,日头大,照得人心里暖暖的。”
可最终,母亲还是死在了冬日,被压在厚厚的冻土之下。
父子三人静坐在家,相对无言。
常四撇开脸低下头,常冠山则是拉着妹妹来到小时候烤地瓜的下屋,从兜里拿出几串钱。
他把钱串放到妹妹的手心上,握住。
“这是家里的钱,娘存的,她分成三份,这五串是你的,一共一百钱。我……和爹也有,一人一百钱。”
常冠山只垂眸盯着常娅青的手心,不抬头。
“娘说了,你别恨爹,他……也努力了。”
常娅青当然知道他常四努力了,她听五婶说了,“你爹现在变好了,去打猎,之前也去借钱给柳儿治病……”
但是她怎么能不恨!如果这病再早点治,说不定娘的病会好。从她有记忆以来,娘的身体就弱,药钱贵,娘吃着吃着就不吃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还不是因为没钱!没钱还不是因为他常四喝酒,喝完就去赌!
常娅青的内心翻涌着,嘴上却应着话,“我知道了。”
在家的这段日子里,三个人都很沉默。常冠山本来就不善言辞,常娅青又是心事重重,常四更是愧对儿女,一家人过得形同陌路。
待了没几天,寒松城的马车直接来了常家村。这次不用去镇里,直接前往寒松城。
本来以为这几日的归家可以告诉母亲好消息,但……都不重要了,自己知道就好。
临走前,常娅青把母亲给自己的五串钱给常冠山四串,另外一串缝到一个小袋子里,挂在脖子上。
“哥,这八十钱你拿着。”
常冠山想要推拒,被常娅青压下,“哥!你拿着!去镇上上学也好,学手艺也罢。娘希望你好。”
看着一年过去力气更大的妹妹,常冠山收下狼钱。
“好。”
妹妹再一次离开了常家村,看着马车离去留在雪地的车辙印记,常冠山看着自己手中的四串钱,这是妹妹和母亲的心意。
他也应该做些什么……
寒松城。
常娅青走下马车,看着大门上写着“灵枢学院”的牌匾,记忆渐渐飘远。
一年前来到这里的时候,常娅青内心充满希望,是对自己未来和母亲病痛减缓的开心;一年后的现在,内心如平静的湖面掀不起一丝波澜。
她走进学院,所有都被她抛之脑后。
从今以后,她最优先考虑的人变成了她自己,那座被风雪包围的山村中……她最在意的人已经不在了。
因为有了第一年的基础,直直升入二年级的学生们这次可谓是轻车熟路。
穿过当初十个人来到这里时的空地来到里面的土地校场,校场中央有一个正在燃烧着的火堆。
此刻,常娅青踏入这里的时候,七十名二年级的学生全部到齐。
699年的初雪来的比去年要早一些,所以今年的一年级生已经选出来只等来到寒松城。
他们没有像常娅青去年一样,因为去年的初雪来的晚,人选完之后就让孩子们快马加鞭赶到这里。今年则给孩子们多留了在家的时间,最早到的也要明天才会到。
和去年雷同的顺序,李院长上台讲话,就连衣服穿的都是去年那身。
“通过考核的各位,接下来你们将进行为期两年的学习,这两年的学习会比你们第一年更苦!更累!但、你们的辛苦会得到回报,两年学习之后,无论你的成绩与否,你都可以留在城里,作为城主手下工作的预备人选。”
“但……”李院长话锋一转,眼神扫过下方的学生们,“名列前茅者会得到更大的奖励——前往国都。”
此话一出,人群中“轰”的一下引起不小的骚动。
这可是国都!
这是他们出生村镇的孩子想都不敢想的,在他们的心里只有一条路能走到国都,那就是通过不断地考试最终考到国都,身有官职,哪怕是镇上的小官,也足够所有人羡慕了。
李崇山院长继续说着:“这三位老师依旧是你们的老师,不过你们要更换房舍和学舍,跟我来吧。”
说完,就转过身走下高台,朝着食堂右侧常年紧闭的小门走去。
身后七十人乌泱泱的跟在男人身后。李崇山手中是一把十字型的钥匙,打开锁后,李崇山把手放在门上。
下一个瞬间——门,开了。
和通往之前房舍的地方一样,依旧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石头制成的栏杆,上面有昨日落下的一层薄薄的雪。这里比其他地方要冷一些,夏天可以在这条长廊避暑。
穿过长廊推开那扇门,一片更大的场地映入每个人的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