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亭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犹豫下才说:“我爹早逝,我和我娘靠给人缝补衣裳为生。”
“那你娘的针线活一定很好,我就不喜欢做针线活。”白小希由衷感叹,紧接着又跟了一句吐槽。
何亭轻轻的点了点头,不再回应。
马车在山路上颠簸前行,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傍晚,马车停在了相对平坦的地方。那个坐在另一辆马车上,一言不发的护送者打开他们的车门。
“今晚在这里休息,不要离开马车十步。”男人眉毛上带着刀疤,对小孩子来说十分吓人。
他扔下这句话就从自己的车厢取出一些干粮和水袋分给他们,然后自己坐到一旁的大石头上,背对他们,生起火,像是在观察四周,也像是不想和他们说话。
孩子们挤在马车里,分食着干粮和水。
王石头跳下车想和坐在石头上的男人搭话:“大叔,我们还有多久能到啊?”
刀疤男人头也不回:“吃你们的饭,少问。”
碰了一鼻子灰的王石头搓了搓自己的鼻子,低声嘟囔:“真够凶的。”
夜幕完全降临,只有男人生起的小堆篝火发出微弱的光芒。
冬日的夜晚寒意逼人,孩子们挤在马车上盖着提供给他们的毛毯,但还是冷,几个孩子越贴越紧,最后蜷缩成一个像拱门形状的球。
“你们说,祀官大人为什么选我们?”陈小云小声问道,声音带着不安。
赵平安想了想:“我爹说,能被祀官选中是天大的荣耀,我们‘天资’过人,这才选的我们。”他说“天资”的时候犹豫了一瞬,很明显,他自己也不知道天资是什么。
“我娘哭了一整晚,”许清荷轻声说,“她说,她舍不得我。”
听见这话,许清莲接话,“姨母就那样,我娘说了,姨母的脑袋里有片海,水太多了才总哭。”
“胡说!”许清荷不爱听别人说自己的母亲,轻声训斥道。
许清莲撇了撇嘴。
白小希抱着自己的膝盖:“我爹倒是高兴,说我以后有出息了。但他没说祀官是干嘛的,只说到了城里就知道了。”
王石头压低声音:“我听说祀官就是主持祭典的大人物,镇上的大祭典都是祀官主持的,你们记得吗?每年苍火祭祀官都穿着一身大白长袍,带着一个空白的啥都没有的面具。”
镇上的孩子都看过苍火祭,但是像常娅青和何亭这种村里的孩子说不定听都没听过。
“可是祀官大人看起来很年轻,祀官不应该都是老头子吗?”高晓北一脸奇怪。
白小希她们几个奇怪的看着高晓北,“小北,你应该是镇子附近的村子的吧,你没来镇子上看苍火祭吗?”
“没有哇。村子人说在房门上挂个红布算了,镇子太远了,一来一回太费事。”
“这样啊。”
在孩子们的声音中,陈小云跟着附和,手却攥紧了拳头,指甲陷在她的掌心肉。
夜深了,孩子们渐渐困倦,谈话声越来越小,最终被均匀的呼吸声取代。只有何亭没有睡着,他想起走之前母亲的嘱咐,“亭儿,去城里听话,听祀官大人和老师的话。娘知道,你是好样的,不要好奇不该好奇的事情。”
什么是不该好奇的事情,这句话在何亭的心中盘旋。想起母亲,为什么母亲会知道那么多事情,明明村子里的其他人都不知道。
第二天,孩子们迎着晨光醒来。护送着准备好简单的早饭分给他们。孩子们沉默的吃着,时不时的偷看刀疤男人,男人依旧一言不发,眼神冷漠的像是冬日被冻结的河。
马车继续上路,脚程好像更快了,颠簸得愈发厉害,好像正在走一条崎岖的道路。
中午时分,他们又翻过了一座高高的山脊,眼前的景象让孩子们惊呼出声,挤在小小的窗口往外看。
山脉的另一侧,一片广袤无垠的平原,平原上一座巨大的城市拔地而起,远远望去,城墙蜿蜒如龙。城楼高耸入云,规模之大,远超孩子们的想象力。
“那就是寒松城?”王石头瞪大双眼发出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