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森将话说罢,自转身离了此处。宁鸢先时所穿的那身衣裳虽叫烧毁了,但饰物尚在,郑森将这些一应取了之后,便回到上房交给了如意。
如意接过来后立时就入内去同宁鸢说了,怎她唤了好几声,都不见宁鸢有回应。她将饰物搁在一旁几案之上,随即取了其中的一只镯子搁到了宁鸢的手里,轻声道:“娘子,你的首饰。”
宁鸢并未熟睡,她一则是听不清如意在说些什么,二则也实在没有力气再理会旁人,她感觉到自己的掌心似是被摆了一个物件,随即便睁开眼,细细端详。
怎她入眼的情景很是模糊,宁鸢别无他法,只得撑坐起来开始以指腹轻轻触碰着镯子上的纹路以做确认。
如意还当宁鸢是听进去了话,立时冲月莲招了手,将一小碗当归鸡汤端来递到宁鸢跟前。宁鸢略略抬头,也不知如意在说些什么,只瞧见她将一个东西递了过来。
宁鸢想着见好就收,是以将镯子套进手腕,便探出手去接了如意递过来的东西。因是瞧着东西有些模糊,宁鸢亦不知碗里的是什么东西,只是垂下头去一口气全都喝了下去。
那一碗东西似水非水,她尝不出来任何味道,亦不想过多纠结于此,在吃罢之后便朝如意讨要剩下的饰物。
如意自是一件件都摆到了宁鸢跟前,宁鸢细数了数,确认没有缺少,这便将戒指并一个璎珞一并戴在身上,余下的两只发簪她自捏在了手里。
因是几日不曾入水米,如意也不敢一时就叫宁鸢吃下太多吃食,遂见她饮下一碗鸡汤便歇了心思,只在心中掐算着,等到晚间再加些旁的羹汤才好。
宁鸢坐在床榻上只觉得身子好生奇怪。她看不清,也听不清,身子软绵无力,可却不困。她料想是宋淮又对她使了些手段,好叫她没有办法离开此处。
自从宁鸢被人带离朔阳,她就知道,想要再次从宋淮手中逃脱是不可能的。宁鸢从来都不是想再次逃走,她要的是宋淮死。
现下能取其性命的物件已经到手,剩下的便是要将身子养好,至少得有将兵刃刺穿他躯体的气力才行。
她偏过头看向如意那处,低声道:“我饿了,去取些餐食来。”
得知宁鸢肯再进些饮食,如意自是无有不应,她自吩咐下去,不多时,感召地下就将饭食备好送了过来。
晚间,宋淮才将将迈步入内,郑森就上前将一应事情说与他知。“奴想着若是将那些首饰扔了,娘子醒时若寻不到,少不得要与家主置气,这便私自留下了。”
“先时如意来报,说是娘子久不肯进食,奴怕将娘子有个好歹,遂将一应首饰都给了娘子,还请家主恕罪。”
那些首饰宋淮瞧过,花纹粗糙难登大雅之堂,可宁鸢却将这一整套都戴在身上,宋淮自是猜测这些首饰实乃徐博所赠。
是以,他只粗略瞧了眼,就已然生了厌弃之心。然,宁鸢已将自己折腾到如此地步,若再这般下去唯死路一条,思及此,宋淮也只能先遂了她的意。“罢了。”
眼下最为紧要的,是先将宁鸢的身子养好,旁的事情皆可先搁在一旁。
宋淮如是想着,不觉间已行至上房内。屋内宁鸢正倚坐在罗汉床上,她松散着发,面色虽依旧稍显苍白,但较前一日,已然好上许多。
“鸢娘。”宋淮行近几步轻轻唤了一声,可宁鸢却像是充耳不闻,她的手中紧紧握着那两只簪子,眼神空洞地瞧着窗外,也不知是在瞧些什么。
“鸢娘?”宋淮继续唤了一声,见她依旧没有作答,这便往她身边坐定,随即抬手去握住了她的手背。
宁鸢这才发觉身侧多了一个人,她偏过头去瞧了瞧,只瞧见一个模糊的人影,并看不清来人的容貌,只从这轮廓上依稀能分辨出来人乃是一个身形高大之辈。
通个千灯别院之内,能有如此身形之人,除宋淮外宁鸢不作第二人想。她将手自宋淮手中抽出,随即撑着身子拉开了些许与他的距离,她不曾去瞧宋淮,只一直看着窗外那一片已被黑暗吞噬了的院落。
她其实并看不清,先时所能看到的就是白茫茫的一团,再之后,这团光亮渐渐变暗,逐渐成了黑色。
“怎么回事?”宋淮觉得宁鸢的反常来,一旁如意闻言,颤抖地答道:“娘子今日醒来便是如此,白日里也用了不少羹汤,除却不爱说话,不理会人。”
宁鸢的这些许反常于如意而言实属正常,毕竟哪个人被强行掳了关起来,能给好脸色的?
宋淮深知宁鸢心中有恨,权当她还在闹小性子,是以也不再过多强求,只起身往左近处的圈椅上坐了。
不觉间,外间已响起三更天的梆子声。
宁鸢依旧背对着他而坐,她的身子倚在软枕上,似是已然熟睡。宋淮这才起身朝她靠近,他正欲将宁鸢抱回床榻上歇着,俯身时却瞧见宁鸢额间已满是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