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吟幽在旁拿着剪子将烛心略剪了剪,回道:“是该差不多了。”她将剪子搁到几案之上,随即转身朝着孟徇身侧行近几步,道:“这已经是最后一瓶血了。”
孟吟幽蹙着双眉瞧向孟徇身前的那个瓦罐,罐子里满是鲜血,唯中间留有一块凸起的地方,而那处停留着一只蛊虫,此时正拿着触角汲取血液。
“那就做些准备吧,等着宋淮上门。”孟徇满意地将盖子合上,“只要宋淮过来,再把另一只蛊虫给他,他就永远都只能听命于我们了。”
任何交易或是合作,都会有倒戈的风险。
孟徇很清楚,若想要拿捏住宋淮,单将宁鸢送到他身边还不够,只有把他们两个人的性命全部捏在自己的手里,宋淮才会甘心为自己所用。
而在事成之后,他可以直接将宋淮除去,如此一来,通个寒山城中,他若说一,再无人敢说个二字。
翌日晨起,宋淮便去瞧了宁鸢,彼时宁鸢尚未醒转,他自在宁鸢床榻旁坐了许久,这才离开别院去上值。
走之前,再三叮嘱郑森好生看守此处。
宁鸢醒转之时,已至午时。她睁开眼,瞧着眼前略显模糊的一切,只撑坐起来。一旁如意端来茶水盏子与她,宁鸢抬眸瞧过去,只见她双唇一张一合,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如意同她之间似乎隔了层纱,她瞧不太清,只是依稀能觉出来,立在自己身前的人是如意。
宁鸢的耳中能听到少许声音,只是这声音太轻太轻,轻到此时若有人咳嗽一声,都能将其盖过去。
她听不清,也看不清。
宁鸢将目光移到旁处,并未瞧见徐博给她的那套饰物,她心中猜测恐是宋淮发现了内里乾坤,早早着人销毁了,心下愈发无助,遂复躺下去,再不愿睁开眼来。
如意在旁似乎说了许多话,可宁鸢却始终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左右她也并不打算理会如意,便也不去深究,只继续躺着。
“娘子,你先起来吃点东西吧,你已经好几日水米不入了,再这样下去身子会不行的。”
“娘子,就一口,只吃一口就行。”
“娘子,婢子求您了。”
不论如意如何求着,宁鸢充耳不闻,真真是叫如意没了法子。她将盏子搁下,转头行至屋外,屋外郑森自背倚着廊柱晒太阳。
“郑郎君。”如意将门合上,皱着双眉上前道:“娘子醒了,但她还是什么都不肯吃。”
“还是不肯吃?”郑森听罢,额头已经隐隐作疼。“都已经好几日了,再这么拖下去,必是要坏事。”
宋淮对宁鸢的执念何其之深,若宁鸢无端死在千灯别院,那依着宋淮的疯魔劲,只怕是要整个别院的奴仆陪葬才是。
“可不是嘛。”如意双眉未曾舒展过,又道:“娘子先时醒来问了一句她的衣裳首饰去了何处,我同她说都处置了,她就再不曾说过一句话,也不愿再碰任何东西。”
如意很是清楚,宁鸢这是在变着法同宋淮讨要那些被他丢弃的物件。
她虽不知这些物件是何人所赠,但依着宁鸢如此模样,想是于她顶顶紧要才是。
“要是能将那些东西还给娘子,她想是能开怀些许吧。可偏偏,都扔了。”话至此处,如意也只能无奈地叹息。
郑森自忖了忖,道:“那些物件我留着,你且好生看顾娘子,我这就去取来。”
“啊?”如意诧异地问道:“家主不是让扔了吗?”
郑森素来就不是个胆大的,此次竟敢留着宋淮明言要处置了的物件,真真是奇也怪哉。
“家主是让扔了,可娘子没说。”郑森久在宋淮身侧伺候,自然也是能明白几分宋淮的心思。
他同宋笙不同,宋笙一心只想叫宋淮稳坐高位,心性不会被任何一个女娘移动半分。
而他,却是想瞧着宋淮能如同寻常人一般,不再执着于自己父母之间的旧事。
宁鸢是被宋淮强行掳回来的,纵是宋淮再瞩意她,想来宁鸢的心里总是不爽利的。是以,郑森才会私下将这一应物件都留下,没得哪天宁鸢问起来,再因着此等小事与宋淮闹上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