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鸢如此模样已然叫如意心中慌乱不止,今夜由她来守夜,若是宁鸢有个万一,只怕不死也要脱去一层皮了。她立时瞧向山石旁的郑森,冲他招了招手,随后立时跟着宁鸢,万不敢离开半步。
廊下的青砖石寒凉刺骨,宁鸢光着脚走在上面,每一步都好似踩在冰霜之上,让她昏昏沉沉的身子能有几分清醒。
她行了几步,身子便有些受不住,只得扶着廊柱坐在栏杆之上。宁鸢抬眸望去,看到了满院的茶花。清冷的月华倾泄之下,它们一朵又一朵地绽放着,朔风拂过,偶有落花跌下枝头,激起一旁的尘土浅浅波动。
到底是茶花,从来不会片片凋零,只会整朵离枝。
夜风拍打着廊下高悬的灯笼,随风还送来一阵隐隐的梅花香气,若有似无的在召示着自己的存在。
看不见宋淮,真好。
宁鸢将身子倚在廊柱之上,将手环在胸前,以抵御着夜间的寒意。
如意将这一切瞧在眼里,偏自己未曾给宁鸢带上御寒之物,再三思量之下,只能将自己身上的外衣脱下披到了宁鸢的肩头。“娘子,外头天凉,婢子先陪你回去,可好?”
灯笼随风摆动,拉扯着宁鸢的人影晃动,墙角一颗松树上停了几只雀鸟,偶尔发出几声鸣叫,宁鸢便这般静静地倚靠着,仿佛除了这些,她什么都听不到一样。
如意还在旁不停地劝着,宋淮已被郑森叫醒,疾步行来。“鸢娘……”宋淮半跪下来去仰视着宁鸢,她只是将头偏了偏,继续瞧着院中那一片茶花,不言不语。
“鸢娘,外头冷,我们先回去。”他顺利地将宁鸢抱在怀里,这才发觉她是一路赤足跑出来,当即就命如意去备下热水姜汤来与宁鸢。
宁鸢并没有挣扎,此时的她也已经没有多余的气力去与宋淮争了,大不了,等他睡着之后,她再走就是了。
“你若是想要去院中赏花,你同我说上一声就是,我不会拘着你的。”宋淮将她搁在床榻之上,随即将她的双脚搁到自己怀里替她暖着。“你这样赤足跑到外头,必是会得风寒之症的。”
宋淮抬眸去瞧她,宁鸢的目光却始终都瞧着别的方向,她的眼神空洞,好似什么都没有瞧进眼里,只是发着愣。
宋淮心中一阵刺痛,此时的她当真如同一具尚得喘息的尸首。“鸢娘,回来我的身边,就真的让你这么难受吗?”
答案早就在宋淮自己的心里了,只是他依旧想要再试一试,他若畏畏缩缩,便如同第二个闻裕,生生错过了孟吟芳。
“我知道,我先时强逼着你做了许多你所不愿的事,我会改,我日后绝不会在强行逼迫你。鸢娘,再给我一次机会,可好?”
宁鸢其实并未听清宋淮在说些什么,她只是依稀知晓宋淮在旁说话,至于说了些什么,她都没有听清。不过不要紧,左右她也不想听宋淮的那些污言秽语,这厮嘴里想必也吐不出来什么中听的。
宋淮久未得到宁鸢的答复,倒是如意已然领着厨下的媪妇端着热水与姜汤入了内。如意将铜盆搁下,便伺候着宁鸢洗脚,宋淮端过姜汤来想要喂与宁鸢,她却直接躲开。宋淮喂了许久她都不领情,拉扯间反倒将姜汤水弄洒许多。
宋淮歇了心思,只沉着脸将姜汤搁到一旁几案之上。
如意自晓宁鸢是块硬骨头,她素日里与宋淮逆着来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此时她只得赶紧将宁鸢的双脚擦拭干净,免得在此处多留一会儿就遭了殃。
如意端着铜盆离开之后,宋淮立时便抱着宁鸢躺回去,只不过,这一次他却再不敢轻易入睡了。
二人躺下未几,宁鸢依旧挣扎着坐起来,随即想要起身再次离开。宋淮立时起来将她扯住,宁鸢本就虚浮无力,宋淮这一扯,她便整个跌到宋淮怀里。
宁鸢下意识就抬手去推,她并不愿在宋淮怀里多停留片刻。
“你莫动,我,我走。”宋淮无奈地叹出一口气,随即扶着宁鸢躺回去,在替她盖好被子之后,宋淮方起身穿靴下地。
他拿起屏风上的衣袍套在身上,自离了此间,吩咐郑森将左近一处小间收拾出来,供他歇下。
三更梆子声响起,孟徇将最后一瓶血倒进瓦罐之内,平声道:“时辰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