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水珠自他额间汇聚,随即沿着他的面颊一路往下,滴落到温泉池里。
热,很热,这一波又一波的热意汇成一道又一道的水浪,然后渐起涟漪,拍打在他的身上,叫他继续沉溺在他所罗织出来的幻境之内。
他阖着眼,幻想着此时宁鸢亦在他身畔,他们同处一池,她倚在池边与他笑。她探出手来掬起些许温泉水来泼到他的身上,他笑着,任她闹,任她攀着自己的脖颈为所欲为。
思及此处,徐博的呼吸自是凝重几分,他自将手移至水中,伴着自己沉重的呼吸,还有渐起涟漪的池水,一道在夜色中混成一首异样的曲调。
宁鸢的眼睛才将将好转些许,此时乍一眼过去,只在一团水气中瞧见一个模糊的身影,他似是背靠在某处,也不知在做些什么。
宁鸢蹙了眉头瞧了半晌都没瞧出那人是谁,只又上前两步,忽有一阵热气扑面而来。她止了步子,探出手去,猜测前方似是一潭温泉,这便也停了下来。
既然是温泉,内里的人想必是褪了衣衫才是。宁鸢亦不敢多留,立时便转过身去想要离开,哪只足下一个不留心踢到了一处硬石,叫她吃痛地叫出声来。
“谁!”徐博本还阖眼沉浸于方才的幻境,此时听得如此声响,自从池水中立起身来随手扯过一旁的外衣套上,随即便上前几步一把按在宁鸢肩头,将她整个人往后带。
宁鸢立时惊呼一声,她顺着徐博的力道侧了身子抵在他胸膛处,而后推着他又行了几步,待退至池畔,方停下来。
宁鸢听出是徐博的声音来,一声“将军”过后,入目的便是他敞开的领口,还有衣襟下留有伤疤的胸膛,而她的双手,此时正有失体统地搁在胸前,掌心处还能感受到他渐快的心跳。
充沛的水气氤氲不止,自将二人的衣物都染上一层湿意。一时间,宁鸢的脑海中只存了两个字——糟了。
这时候若她尖叫着转过身去,徐博必然是知晓她的双目已好,二人如此相见少不得要有些尴尬。宁鸢自将目光往徐博身后处瞧去,道:“原是将军在此处呀。”
“你,你,你怎么……”徐博见是宁鸢,立时垂眸去瞧自己此时的模样,他忙退开几步背过身去将身上的外袍胡乱裹了裹。他身上那股子燥热之感更甚,此时只得庆幸宁鸢尚未复明,不会将他这等窘迫的模样瞧入眼里。
宁鸢见他如此,亦松下了一口气,故作平静道:“我晚间睡不着,想要出来走走,结果就迷失了方向。”
“你,一路走到此间?”徐博蹙了眉头,且不说她此时双目失明,即便是她完好无损,一路之上这许多巡夜兵士,怎会由着她一路畅行至此?
徐博抬眸瞧向最易隐藏的山石处,见一人影闪过,心下已然清楚。“你且站在此处莫动,我换件衣裳就送你回去。”
“嗯。”宁鸢自是应下,她瞧着徐博渐渐远离的背影,自松下一口气来。只待徐博穿好衣物,她就可以回转院中,再装上几日眼盲,便能将今日之事完美揭过。
怎还未待徐博将衣裳穿好,宁鸢便觉左腿一麻,整个人直直朝前栽倒跌入温泉池之内。宁鸢水性不差,怎她此时尚有一只腿还麻着,扑腾了几下都未能寻到自救之法。幸而徐博听见声响,跳入池中将她拽出水面。
宁鸢吃了好几口水,这温泉水温不停,叫她喉间难受,只得将双臂死死攀在徐博肩上,不住地咳嗽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