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瞧着已是腊月二十四,宁鸢亦给绣楼中的绣娘们都支了银两给了假,叫她们且回家中去好生预备着年节,待出了元月再来上工便是。
绣娘们谢过之后,自都收拾好物件辞了去。四两跳过来蹭了蹭宁鸢的裙摆,宁鸢自将它抱起来搁在膝间摸了摸,待它已起困意之后,才将它搁到一旁的软垫上,而后又将自己的锡奴取来一道搁进去,再与它盖了一张小被。
“娘子先吃点果子垫一垫,我等下就去将屋子里的桌椅都再擦一遍,咱们再走。”春柳将新制好的果子与粗茶端来,宁鸢端起盏子吃了一口暖了暖,回道:“不急,待我将这最后一点绣罢,我同你一道收拾便是。”
这绣楼说大不大,说小亦不小,楼中一应物件都需清扫干净后再寻些布来盖着,没得年后开门之时绣楼内的物件全叫风沙给沾了去。
“娘子宽心,这些粗活我都是做惯了的,娘子还要摸丝线,可不好伤了手的。”春柳说罢,自从旁的木盆内绞了巾子便开始收拾。
春柳不过将将擦拭了一个矮桌,徐博便领了好些人来绣楼内。宁鸢见是徐博领人前来,自是上前行了礼。“将军怎在此时过来了?”
“我想着你叫她们都回去休息了,当是无人帮你收拾,遂叫了人来帮衬。”话毕,一旁素银与金枝已然领着人开始帮着一道收拾。
软垫上的四两被吵醒了,发出了几声细碎的喵声,宁鸢自过去将它抱起来,一遍又一遍梳理着它的毛发。
“我要巡城,宁娘子可愿与我同行,一道帮我瞧一瞧,看是否有我所瞧不见的地方。”徐博出言相邀请,宁鸢垂了眸,只言道自己只通绣技,旁的并未涉猎,恐是帮衬不上什么。
徐博只笑着说,只是想寻个人陪他一道走走。宁鸢寻不到话来拒绝,只得点头应下来,而后将四两交与春柳。春柳方接过四两,徐博便从素银手中接过一件大氅来披在宁鸢肩头,二人这才步出绣楼。
“将军待娘子可真好。”春柳自将这话脱口说出,素银与金枝便将她扯到了一旁,面色凝重,道:“春柳娘子,你切切记着,这几日不论你听到何种与寒山城相关的消息,都不可透与宁娘子知。”
自打徐博接到闻裕递过来的信,他便嘱了人严查入城之人。此招虽能防住宋淮指人入城,却防不住城中人出城去山中砍柴。此时临近年节,他亦不可随意封城,没得叫城中民众人心惶惶,反倒生了乱。
是以,徐博今日亲自前来将宁鸢带了出去,好叫素银与金枝将个中利害细细说与春柳知。徐博能着人严查入城之人,他亦能指了人多加看护,而自己手底下人自也是唯他的令是从。
可春柳不是。
他想着春柳无端出现在寒山城中,便觉得事有蹊跷,此时加之闻裕的书信,少不得要将两件事挂勾起来。
宋淮先将春柳发卖出来,再指了人买去带到朔阳,好叫宁鸢能遇上春柳。宁鸢心软,自是不可能瞧着春柳受这些苦楚,如此,春柳便能顺利留在宁鸢身边。
春柳并非宋淮府中之人,且她也是一心为着宁鸢的,是以若借了她的口来将宋淮要迎娶孟吟芳一事传到宁鸢耳中,宁鸢如何会不信?
思前想后,总还是要寻人与春柳说上一说的。
“为何?”春柳很是不解,“二位姐姐,可是生了什么祸事?”
素银自往左右瞧了瞧,随即将声音压低几分,道:“将军发了话,说是寒山城那个宋司政又指人使了阴招,要将宁娘子强行逼着回去寒山城。”
“孟家娘子着人递了信来,叫咱们务必要将事情捂住,不可叫宁娘子知晓半分。只要宁娘子不回寒山城,那姓宋的自讨不得半分好去。”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闻得又与宋淮相干,春柳下意识便吐出这句话来,随即又双手合十自拜了拜。“那姓宋的最是个心狠手辣之辈,若是娘子再被他捉回去,必定是要受许多罪去的。”
金枝:“就是怕再生这等祸事,所以将军才命我们来同你明言,没得你不知此时,再好心办了错事,误传些消息与宁娘子知,这便不好了。”
“二位姐姐宽心,我自是知晓该如何做的。”
北风生硬,扑面刮在人的面孔上着实有些疼。宁鸢拢着肩上的大氅,目光却是一直都停留在两侧的摊贩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