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遇着过宋淮一次后,宁鸢便不再日日以布巾覆面了,左右宋淮已然知晓自己身在何处,她亦不必再日日遮掩委屈自己。
城中小儿们或拿着糖人,或拿着糖葫芦边走边跳,待见着徐博与宁鸢同道行来之时,都会笑盈盈同他们问好。偶也会有商贩送些物件与徐博,他不收,商贩们便直接将物件都塞到宁鸢手中,不叫徐博有反口的机会。
宁鸢与他同行了半个时辰,徐博手上已然拎了许多物件。
“将军,这些物件要折银几许呀?”虽说是百姓的心意,可每户人家的银子也非是大风刮来的,总是不好白白拿来使的。这些物件徐博不接,他们便都塞到了自己怀中,宁鸢少不得要问上一问,没得再害得徐博背上一个恶名。
“无妨,过会子自会有人往他们府中送铜钿的。”又一阵朔风扑面而来,宁鸢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眼见此处离将军府已然不远,徐博亦不想宁鸢再受朔风寒凉之苦,只言说有些累了,这便一道往府中而去。
二人方入了将军府,徐博便同宁鸢一道往她所居的院落中而去,待行至后院,池离便捧了一个匣子来递给徐博。
宁鸢还道他们二人有话要说,只言说先行告退,徐博却开口留她,言说此间物件本就是与她的岁暮之礼。
池离自是有眼力见的,徐博才将话说毕,他自俯身行了一礼,而后就退走他处了。宁鸢尚未回过味来,待见池离已出院门,只懵懂地颔了颔首,这便同徐博一道去了院中。
宁鸢在此所居的时日并不短,虽她白日里不在将军府中,但满府上下皆知徐博待这位宁娘子很是不同,底下人自然也都有眼力见,每日里都尽心伺候,并不敢叫宁鸢有任何短缺。
徐博同宁鸢才方步入屋内,便有底下人捧了热茶与果子来,待二人坐定之后,又有一人将一个锡奴捧来奉与宁鸢,而后便都退了出去,不敢打搅二人说话。
“内里的物件是早几月递了信送去止戈山庄①定的,你且打开瞧一瞧,看是否合心意。”徐博自将匣子往前推了推,宁鸢将目光搁过去瞧了,面前这一方匣子四周皆雕着海上明月的图案,叫她稍一折眉,心生纳罕。
不论是在朔阳还是寒山城,置物所用的匣子若是雕刻花样的,大抵都是些花草吉祥纹的,诸如海上明月的图案,倒是少见。
宁鸢探出双臂去移到自己跟才,她将盖子移开,内里摆着的是一套银制的饰物。簪、钗,璎珞,镯子,戒指,物件纹样素净,很是不错。
宁鸢随手将一根银簪执到手中细端详了一二,笑道:“这纹样简单,样式素净,倒是不错。不过,怎这首饰铺子要起这样的一个名字?”
此间的首饰铺子以珠玉宝金银等字为名实属常见,她可从来不曾知晓,竟还有首饰铺子以山庄为名的,叫人凭白听了一耳去,还当是寻常某个大户人家的庄子。
“因为止戈山庄本也不是什么首饰铺子。”徐博探出手来拿起一只银蝶钗,此钗顶端有一椭圆镙钿扁珠,徐博食指与拇指捏出这扁珠,轻轻转动几圈,便有尖细之物被拔了出来。“止戈山庄本就是铸造兵器的地方,是以这匣内的所有物件皆能充当护身之物。”
徐博将手中那枚细长如钉之物轻轻一甩,那物件便深深地钉在矮桌之上。“金银过软,并不能作为防身之物,止戈山庄虽在铸造首饰上技艺平平,可这些里精巧的心思却是大稽最好的。”
徐博瞧见过宋淮那厮的疯癫模样,宁鸢的容貌生得着实过于出挑了些,这世间对她起歪心思的人必不会少。坊间素有传言,只有千日为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若是真有个万一,她身边能有此些物件,也能于危难间救她一命。
宁鸢双眸一亮,面上露了笑,随即便探出手去拔了钉在矮桌上的物件。那东西如星芒般有许多面,每一面瞧着都是极为锋利的。
“多谢将军,我很是欢喜。”她身在此等群狼环饲的地界,相较贵重珠宝,此等能防身的利器才是最为紧要的物件。
“你中意便好。”话毕,徐博又一一将余下物件内所暗藏的玄机一一与宁鸢说了个清楚。“簪与钗皆在你发间,虽是方便取用,但也容易遗失。但戒指,璎珞,镯子,便没这么容易掉了。”
“这几样首饰世间只此一套,你若是遇了险,可随意着人去质库当上一件留下线索,我定会救下你的。”
“哦?”宁鸢微微斜了头,调笑道:“原来将军在整个大稽各州县镇上都有自家的质库分号呀?”
徐博自觉出她话语中的揶揄来,回道:“我徐家可没这么大的能耐,不过就是借花献佛罢了。”这些质库虽名头各异,但骨子里都是明夷府的,不说旁处,单是朔阳便也有一家。
只是明夷府的存在徐博并不好随意宣诸于口,宁鸢孤身一人来到此间,没得再叫她因着此时受了牵连去。
徐博未有明言,宁鸢亦知进退,自笑笑不再追问。天色渐暗,春柳与素银并金枝也都先后回来了,徐博自不多留,只嘱她们好生伺候着,这便先一步离了此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