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渐渐浸透她的衣料,那一滴又一滴的雨露忽变成了施加在她身上的刑具,想要拖住她的脚步。
孟吟芳垂下头,瞧了瞧自己那双满是厚茧的手掌,这么粗糙的手掌,压根就碰不了丝线。雨水打在她的掌心,叫她也渐渐觉出冷意来,而后,一把伞便这么斜过来。孟吟芳侧了头,闻裕便立在她身后。
“我有点饿了,能不能陪我吃点东西。”今日闻、宋两家都登门提亲,而江夫人又亲去寻了孟吟芳,她缘何会是如此模样,闻裕自是能猜得到。
孟吟芳在旁的事上虽很是果决,偏在父母亲缘之事上,一叶障目。
“你再这么走下去,坊间传的就不是你得了风寒,而是得了失魂症了。”闻裕单手解下了自己身上的大氅,随即盖到了孟吟芳的身上。“怎么,你莫不是怕打不过我,叫我欺负了去?”
“我未必能赢过你,但一定能让你断手断脚。”孟吟芳自扫了他一眼,抬手将肩上的大氅略理了理,随后便迈步朝前走去。
此处离珠玉坊不远,是以是二人直接就往闻裕所置的小院行去。
院中的奴仆们许是早就得了信,待孟吟芳与闻裕一道入内之后,自有一媪妇前来引着孟吟芳前去沐浴梳洗。
待孟吟芳换好衣衫后,外间矮桌之上早已摆上了美酒佳肴。孟吟芳散着微干的湿发坐至月样杌子上,闻裕抬手与她斟了一盏,她自端起来嗅了嗅,道:“新丰酒?”
“看来,你也喜好佳酿呀。”闻裕自抬手饮了一盏,“大稽送来的,城主今日刚赏过来的。”
“大稽?”孟吟芳自浅尝了一口,问道:“我依稀记得,大稽送来的礼箱半月前就到了,那时城主早已给各府都赏赐过了,我记得内里的酒不是新丰酒,是郎官清与西市腔,并无新丰酒呀。”
因是一直护卫少城主,是以城主府的这些事,她多少也在旁听了几耳进去,自然清楚内里详情。
“因为是单独送来的,走的是靖明军的路子。”闻裕搁下酒盏,随后又将一碟子荷花酥也递了过去。
“徐将军命人送来的?”孟吟芳自是想到先时曾托闻裕递信去与徐博知一事,可话才方脱口,又觉不对。“不对,若是徐将军遣人送来的,他也不该无端送往城主府。”
“是,也不是。”闻裕将盏内的新丰酒搁到鼻下嗅了嗅,道:“东西是徐博送来的,却不是为了宁娘子的事,而是有一位贵人,来年会至寒山城。”
孟吟芳不解:“贵人?”
“是。”闻裕吐出这个字,随后以指蘸取了酒液,在矮桌之上写下了一个“沈”字。孟吟芳探出身去瞧了瞧,眸色立时凝重,道:“东……”她一字脱口,便将余下之字咽了回去。
闻裕微微颔首,继续道:“这位贵人在大稽本就多有产业,据说,平素里也会扮做富户娘子行商。传闻,她手中所掌的人马不输她的夫君。是以,她也会借着行商的由头,查访各地。”
“这位贵人出行之时若有遇不平之事,自会插手。所以,如果她来,宁娘子之危自解。”
沈清晏与徐博是亲眷关系,只要徐博开口,沈清晏将宁鸢一道带回元京,莫说一个宋淮,便是再来上十个百个,也是莫要想从大稽东宫里将人带走。
“如此,我们只需这几月叫宋淮无暇分心便是了。”孟吟芳亦舒展了愁眉,她笑着瞧向闻裕,道:“闻君可是有主意了?”
“玉枝的弟弟。”闻裕自从袖中取出一把压损了形状的金锁搁到了孟吟芳跟前,“那时,宋笙捉了玉枝的弟弟,逼得她为内应,玉枝没有旁的法子,这才应下来。”
“宋笙将玉枝的弟弟囚在城外,我的人到时,那草舍已然烧起来。等将他救出来的时候,他也叫浓烟呛得昏死过去,医治了许久才好了一些。”
“宋笙的手下我已叫人盯住了,只要玉枝的弟弟去府衙击鼓,那些罪证自然就会摆到城主的案头。届时,宋淮少不得要被传去问个话。”
“只是拿住了宋笙,并不能伤宋淮根本。”宋笙此人着实是个认死理的,他定然不会将宋淮扯出来。“不过无妨,只要叫宋淮无心旁的事便可以了。那你打算叫他何时去击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