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乐之声戛然而止,满殿官员齐齐将目光摆到了宋淮之上。
宋淮知晓,宁鸢此时身在朔阳,有着徐博相护,他无法将其带走。纵是日后宁鸢离了朔阳,但凡他要将人带回寒山城,朔阳都是必经之路。
既然他无法将宁鸢带回来,那就只能叫宁鸢亲自来找他。
宁鸢虽看着心硬,但她只是对曾经有份算计过她的奴仆不给好脸色罢了,对诸如月莲等人,素来都是不加以刁难的。她来寒山城至今要好之人拢共也就只有孟吟芳一个,既她是个重情义的,自是不会弃孟吟芳于不顾的。
宁鸢身在朔阳,即便了此时备足礼数上门求娶,她都不会嫁的。但如果她知晓,孟吟芳将嫁给自己,她又如何能坐得住呢?
是以,他着人将春柳送去了朔阳让她救下。
依着徐博的手段,他就算将自己要迎娶孟吟芳一事透过去了,徐博都会暗中拦下,不叫宁鸢知晓半分。只要她不知晓这消息,那么此计便是无用的。
只有将春柳送过去,宁鸢身边有了自己的人,他才更方便透消息过去。
孟吟芳此时正端了盏果酒,她陡然得闻宋淮此语,两道黛眉紧锁,一时间亦猜不透宋淮的意图。孟吟幽与孟吟芳同坐,她听罢后略怔了怔,倒是比孟吟芳先回过神来,随即悄声往孟吟芳身侧凑了凑,说了句“恭喜”。
宋淮迎娶孟吟芳一事若摆到去岁,孟吟幽或会在此间挂了相露了怒,可时移事易,如今的她,已然毫不在意宋淮要娶孟氏女,还是韦氏女了。
相较于孟吟幽的松快,孟吟芳便不是如此了。
她心弦绷得极紧,以至于都未将孟吟幽的话听进耳里。孟吟芳心下很是清楚,宋淮绝不会无端求娶自己,他对宁鸢的贼心一直不死,此时当众要求罗诺赐婚,想必是要再出些夭蛾子好将宁鸢捉回来才是。
思及此,孟吟芳微微仰头,抬眸间正对上坐在男宾处的闻裕。他许是想要起身说些什么,可一旁的闻长胜却是直接抬手将其按下,父子二人如此施为,竟也是不怕叫人瞧了去笑话。
罗诺静默许久,随即将目光投至闻裕身上。早在宋淮提出此言之时,闻裕便想要出言驳斥,一旁闻长胜自是觉出儿子的打算,未待闻裕开口,他便先一步拦阻了。此时闻裕瞧见了罗诺的目光,自是会意,只起身缓缓行至宋淮身侧,与罗诺行了一礼。
闻裕自垂了手,随着他的动作,自有一阵松针香气随着他的动作叫宋淮吸入腹中。
“城主容禀,臣先时也与城主提及过,早在数月之前,臣的母亲便曾登过孟司户的门,两家已在议亲。”闻裕将话说毕,随即垂眸扫了一眼一旁的宋淮,道:“宋司政,怕是来得晚了些。”
“只是议亲,又不是成了亲。”宋淮的笑声寒如冰霜,他一双凤眸略略一扬,而后笑道:“闻君与孟司户家早几月就在议亲了,可至今都没有定下成亲的时日,想来也是两家并没有议定。”
“一家有女百家求,孟二娘子如此佳人,不独你闻君一人倾慕,我亦如是。”
宋淮这话说得也并未全无道理。先时闻家梁夫人亲自去登孟家门时本也没有提起要即刻定下亲事,两家也未互换信物,只能说是有意,但断不能说定亲。
既是两家不曾定亲,那宋淮有心求娶,也算不得什么。
闻裕长眉一挑,心下略忖了忖道:“宋淮,满朝中谁人不知,你最为钟爱的就是那个早故的别宅妇。上几月因着别院起火,她葬身火海一事,你告假近月余,如今转个头便又能舔着脸说钟情于旁人?”
提及宁鸢,宋淮心下少不得有些刺痛,他自缓了一息,回道:“闻君,你我皆是男郎,早先有些个故旧之人,也非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好比,闻君你先时,不也有一个意难平的意中人吗?”
“叫什么来着?”宋淮故做思忖模样来,随即道:“哦,对了,是救闻君的那个农女,叫什么‘芳娘’的。”
宋淮将话说毕,忽又补上一刀,道:“她叫芳娘,孟家二娘子名讳之中也带了一个‘芳’子,某倒也想问一问,闻君这是中意哪个呢?莫不是,将孟家二娘子同她,搞混了吧?”
孟吟芳本就因着闻裕同先时那位女娘之间的事才久不应下,如今宋淮当着一众官员挑破此事,真真是逼得闻、孟两家再无结亲的可能。
孟家若是应下了,那孟吟芳无疑会成为满城里的笑柄,那些官眷娘子们素日里闲来无事,最是喜欢三两人围在一处聊一聊某家后宅内的事,若是孟吟芳嫁了,这事必是会被人时常提及,再遑论如今孟吟芳尚领着队正一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