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方见徐博面色不佳,又道:“将军,日后不若就叫宁娘子住在你府上吧。绣楼处虽是离府上不远,但到底隔了几条街。再者,即便是咱们指了人暗中护卫,也不可能将整条街的人都上一遍。”
“既如此,倒不如直接住到将军府中,大不了日后宁娘子去绣楼教人刺绣之时,咱们再指人护送就是了。”
徐博听罢,略略一忖,道:“此事不急,待问过宁娘子后再做定论。”
冯方自颔首应了,又道:“将军,依着宋淮那厮的行径,只怕是送宁娘子去越州的人马还得再添一些才是。”
今日闹出如此动静的人有三十余人,宋淮要将这三十余人不留痕迹地摆到朔阳城中,想必是谋划了月余才能成事。他既心有执念至如此地步,想必也不会轻易放过宁鸢才是。
宁鸢若长留朔阳,徐博倒是能护得住,可她若然去往朔阳,依着宋淮的心性,只怕没几日就会着人将她掳走。
“再添多少都是无用的。”徐博自负手而立,“从来都是山来就我,何时我要去就山了?”冯方略怔了怔,一时间也未能明白徐博言下之意。
“此事你不必管了,我自会处置。吩咐下去,多加巡查,未在朔阳城中待够一载的,都需严加盘查,绝不能有一个错漏。”冯方自应下来,他转身离开之时,屋门自被推开,徐博回首瞧去,却是素银与金枝都退了出来。
她们二人行至徐博跟见一道行了礼,而后素银方开口道:“禀将军,宁娘子不愿我们在旁服侍,说是独自沐浴便可。”
她还在害怕。徐博只轻轻点了点头,又嘱咐她们先去备下饭食与药膏。二人自领命应下来,素银行了几步,终还是转过身来与徐博又行一礼,继续道:“将军,宁娘子脖颈与手腕处皆有红肿,另外……”
素银略顿了顿,只将声音又压低几分,道:“娘子腰间似乎也有伤。”
话毕,徐博自是想到先时宋淮当着自己面掐宁鸢腰肢时的模样。他原以为宋淮只不过是要在自己面前端一端他的身份,却不想宋淮竟当真下了死手。
“知晓了。吩咐下去,与宁娘子相关之事,不许过问,不许议论。”徐博自摆了手,素银方退走此间。
温热的水包裹着她,宁鸢抬起了自己的手,看着那隐隐泛了青紫处的手腕,身子竟还是不受控制般地颤了颤。
他知道了,他还是知道了。宁鸢很清楚,以宋淮那等执拗的脾性,她与他之间只能是不死不休。今日身在朔阳,徐博能来救她,那日后呢?去往越州之后,难不成还要指着徐博来救?
即便徐博能指人护卫,但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
宋淮不死,她将永无宁日。
一想到要杀人,宁鸢不自觉地收拢了双臂。她将双臂交叉抱着自己,而后又没入水中几分,任由热水将自己吞噬。
她沉在水中,听不到声音,亦无法呼吸,却是叫她的神思异常清明。
她不是宋淮的对手,若要杀他,必是下毒这一招最为合适。
思及此,宁鸢自从水下浮出,那张被热水温暖的芙蓉面渐渐有了些血色,她抬手抹了抹面上的水滴,这便起身换上了素银取来的衣裙。
屋内搁了好几条干巾子,宁鸢自取来绞了绞发,待墨发半干,她方自屏风后行出去。屋内只她一人,并无素银与金枝的身影,宁鸢料她们是去外间候着了,这便也行出几步将门推开。
寒风随即灌入,冻得宁鸢鼻头微酸,眼角不自觉地氤氲起了一层水气。待她再次睁开眼,这才发觉风雪中并无素银与金枝的身影,反倒是徐博一直立在院外。
“将军。”徐博的肩头已然积了一层薄雪,想是他一直不曾离开才是。宁鸢立时提裙朝外行了几步,“外间冷,将军快些过来吧。”
宁鸢才方沐浴皆,她散着发,身上也只着了一身素净的单薄衣裙,宛如飘零的浮萍,叫徐博一眼过去竟失了几分神。待他回过神来,自疾步过去,扶着宁鸢往屋内而去。
“朔阳冬日里的夜风利得很,你发间尚湿着,仔细害了头疼。”他扶着宁鸢坐回罗汉床上,而后自旁又取了一条干巾子来继续与宁鸢绞发。
徐博想是从未与女娘绞过发,他的动作好生笨拙,还时常会扯到宁鸢的青丝。宁鸢笑了笑,自抬手按住了徐博捏着巾子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