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怎么了?”徐博心下一紧,连脱口而出的话语都带了些颤音。
“你弄疼我了。”宁鸢笑着执着他的手移开,而后自行取过他掌心的巾子,一壁与自己绞发,一壁说道:“我自己来吧。”
徐博尴尬地应了两声,随即便退开两步,自往一旁的圈椅上坐了。宁鸢身子半斜,一壁绞着墨发,一壁说道:“将军,此次,他……”
“那只箭要不了他的性命,且也是他潜入朔阳在先,即便是罗诺知晓了,也断不会与我撕破脸面。”宁鸢深受宋淮其害,是以她绝不会过问宋淮生死,此时无端提及宋淮,只怕也是想要确认是否会引得两国再起战火才是。
“罗诺能稳坐寒山城城主之位,这背后少不得雩娘与子顾相助,只要无伤寒山城国体,罗诺是绝不会与我过不去的。”
得闻此语,宁鸢紧绷的心弦终是能稍稍松下一二。她已下定决心要亲手除了宋淮,旁的并不打紧,最是担忧因自己之故牵连无关之人同死。
徐博身在八议之内,倒是不怕担忧会牵连到他,倒是孟吟芳,她并不受孟徇喜爱,若是想要不牵连孟吟芳,只怕还是得将宋淮引至寒山城外才行。
宁鸢垂眸思虑未几,屋外便响起叩门声,随后便是素银的声音自外而来。徐博朗声将她们唤了进来,素银与金枝领着人在矮桌处摆好饭食,而后又将药膏摆到罗汉床旁,这便也都识趣的退了出去。
徐博自圈椅上立起身来朝着宁鸢行近几步,低声道:“先用些饭食,再上药吧。”
“不用了。”宁鸢摇了摇头,经此一事,她早已没了食欲。徐博见她拒绝,并不多言相劝,只将一旁摆着的膏药取来,轻声道:“我,我帮你上药吧。”
“如此小事,怎敢劳烦将军。”宁鸢笑着拒绝,只是抬手将那瓷罐取来,随后自瓷罐内取了一点膏体便开始涂抹在自己手腕之上。
手腕上的伤处较脖颈处的较轻些,虽是青紫一片,倒还不是特别疼。宁鸢自涂抹毕,而后又用指腹挑了一点膏体抹到了脖颈处。
宋淮掐着她脖颈时是下了狠劲的,宁鸢略碰了碰,便发出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徐博时过去拦住了她的手,宁鸢怔了怔,却也没有立时将手抽出来。
徐博自她手中将瓷罐取过来,而后自从里取出一点膏体来,俯下身低声道:“我来吧,可以吗?”宁鸢略略抬头,自对上了徐博炽热的眼眸。她呼吸一滞,随即阖了眼,微微颔首。
得到允准,徐博方小心地替她涂抹膏药。徐博的指腹自比不过宁鸢的,他唯恐将宁鸢弄疼了去,是以每一次轻轻涂抹过后,他都会呼出一口气吹至宁鸢伤处,想要替她松缓些许疼痛。
一阵又一阵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脖颈之上,宁鸢身子微颤,搁在罗汉床旁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指甲在垫子上划出几道凹痕。
徐博将这一切瞧进眼里,还当是自己手上没个轻重,弄疼了她,是以手上动作愈发轻了些,叫宁鸢忍了许久。徐博上罢药,随即抬手去拔弄宁鸢的墨发,想要瞧一瞧她后颈处是否还有伤。
他一手穿至宁鸢脖颈,才方拔起一缕发,宁鸢便抬了双手按住了他的手掌。
他侧目,她仰视,两交目光交汇之时,二人都未有再移开。几缕朔风自窗棂缝隙间闯入,风将宁鸢的发丝扬起又落下,挡去了她的几分容貌。
徐博抬起手,将其轻轻归拢,他的指腹间还留有些许膏体,是以一壁理,一壁避,不觉间,手背竟是与宁鸢的朱唇相触。
她的唇温热且软,叫徐博很是贪恋,他止了动作,正对上宁鸢的眼眸。宁鸢亦是觉出不妥来,遂将身子略退了退,而后侧了头,低声道:“将军,我困了,想先歇下。”
“好。”徐博并不叫她为难,只是退走几步,自离了屋子。
你不知何时会离开,你亦不可能为了他而长留朔阳,既然给不了他承诺,便不要叫他沉沦。
这具身子本就不是你的,你占了她的身子又引来了这许多麻烦,此后合该独自一人,平淡渡过余生才是。
宁鸢将这些话反复说与自己听,而后双眸阖上又睁开,这才定了心思,自起身往内间的床榻而去。
她本就只打算择一隅山林终老,既没有将徐博一并归纳进去,她便不该多做些叫他误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