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没有千灯别院那等雅致的布局,内里空旷无物,除了沿墙栽种的一排杨树之外,内里空无一物。
朔阳风沙极大,即便是晚点,风过留沙的气候也叫宁鸢很是不好受。她轻抬团扇,以扇遮面自倚在廊下栏杆处坐定了。
诚如徐博所言,原本经由徐博之手,再将书信交与闻家,这是最为稳妥的行径。她与孟吟芳的书信并不涉及两城政事,不过就是女儿家的一些体己话,于他们而言,也不过就是抬个手,互卖个脸面的事。
而现如今,孟吟芳宁愿派出商队来,那便意味着她当是与闻裕之间生了事,且这事并不小,想是已至断交之地。
分明之前还特意递信来与自己言说与闻裕之间的事,不过转眼就至如此地步,偏孟吟芳此番书信之中只字未提闻裕之事,也不知究竟如何了。
一阵甲胄声起,不远处一队巡夜的兵士由远而近,巡视过后便离去。宁鸢瞧着这些人,本想去寻徐博问一问的心思也被按了下来。
此时毕竟夜深人静,她又人生地不熟,若是一不小心进了不该进的院子,保不齐要再生出事端来,倒不如就此熬上一熬,待晨钟声响,她再去寻徐博也不迟。
宁鸢叹出一口气,思绪不自觉又飘远了去。孟吟芳素来不是个记仇的性子,能叫她做到避如蛇蝎,宁愿冒险派出商队来与自己送信的,想来非是小事。
徐博料理完素日公务已是三更天,他这才想起未与宁鸢言说秦六之事。徐博想着宁鸢记挂着寒山城中之事,想是未有安歇,这便信步而来,自去寻了她。
他渐渐朝着宁鸢迈步走去,在距宁鸢三、两步之时,他自止了步子。宁鸢想是将满腹心思都搁在了孟吟芳身上,竟是丝毫不曾发觉身前立了人。
徐博立了片刻,终是不想继续候下去,自开口唤了她一声。宁鸢叫徐博这一声唬了一跳,立时立起身来,她双手按在胸膛处,这才发觉徐博已至身前。宁鸢自缓了一息,而后便与徐博行了一礼,恭敬地唤了他一声将军。
徐博瞧出她的局促来,只立在原处,道:“跟着秦六的人今日已经去探过宁娘子的居所了,想来是瞧出那名武婢非是宁娘子,是以离开绣楼,又回到了落脚的客栈。”
宁鸢这才稍稍松下一口气来。徐博又道:“宁娘子,恕某多言,宁娘子既已假死脱身,又何必非得与孟家娘子互通有无?娘子应当知晓,这世间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即便是我与闻家将此事遮掩得体,也抵不过往来甚密惹人猜想。”
宋淮能在寒山城任司政一职,哪里会是个吃干饭的。纵使寒山城国土比不得大稽,但能掌一方重权者,又怎会缺少耳目?
莫说是孟家了,即便是闻家,靖明军中,少不得也有他安插之人。
“将军所言,我自是知晓的。”宁鸢面带无奈之色,道:“不瞒将军,我先时曾被宋淮捉回一次,那次便是我自以为是地着人与芳娘递了信,想叫她安心,这才露了踪迹。”
“此次我原也只打算送一次信,叫她知晓我一切安好,便不再与她有所联系了。可是,她又命人与我递了信,问了我那桩事,我总是应当同她再说上一说的。”
“芳娘的性子很是直爽,她的心里藏不住事,能叫她为难的,除了她的家中事外,闻裕是第一个叫她犯了难的。她不通情事,自是当局者迷,她与我助益良多,甚至说是押上了身家性命来帮我的,那我又怎能因为惧怕‘可能’二字,就叫她一人为难呢?”
“将军想是也有可以将性命后背交予对方之人吧?若是那人有事寻将军相帮,将军难不成就会拒他于千里之外?毕竟他之所求不违律法,不违道义。”
这世间诸多道理,若是能跳脱出去,自是能立时分辨出高下来。可总还是有些人,有些事,是她明知会损害自己,她都任是想要去尝试一二的。
袍泽之谊。
这四字自是叫徐博想些许多故旧之事,宁鸢视孟吟芳为可托性命之人,是以孟吟芳一纸书信至,她即便知晓或许会叫宋淮发觉自己的下落,却还是要递回消息去。
“宁娘子所言在理,但断不能再有以后了。”徐博行出廊下,道:“某与娘子想了一个法子,明日,娘子扮做兵士与我一道去牢狱之中见秦六,娘子有任何事都直接说与秦六知,叫他递回口信,万不可再行书写。”
“日后,若是孟家娘子再要与你递信,也不可再以书信互传。孟家在寒山城中自有商铺,娘子或可指定一件物品,每月依时着人去买上一件,便是叫孟家娘子知晓你事事安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