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未亮,沈追便让人收拾行装,决意带着阿舟即刻回京。
唯有将人护在自己眼皮底下,置于万千禁军的守护之中,他才能真正安心。
收拾行装时,阿舟站在一旁,看着沈追有条不紊地吩咐暗卫打理一切,神色间满是茫然。
他虽记不起过往,却也知晓自己不过是个失忆的孤人,无处可去,面对沈追的安排,竟找不出半分拒绝的理由。
沈追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走上前,将一件厚实的狐裘披在他肩上:“你于我有恩,昨日若不是你出手相助,我未必能全身而退,往后便跟着我,我护你一世安稳。”
车队启程,浩浩荡荡朝着京城方向而去。
沈追早已传信调遣禁军前来接应,此刻随行的皆是心腹暗卫与精锐禁军,沿途戒备森严,滴水不漏。
禁军统领跟在马车侧方,看着自家陛下连日来寸步不离地守着那辆马车,不仅亲自为车中少年添衣送食,甚至将帝王专属的暖轿都让了出去,惊得下巴险些掉在地上。
他虽心中满是疑惑,知晓那少年与已故的皇后陛下容貌一模一样,却也不敢多问半句,只得加倍警惕,将车队护得密不透风。
马车之上,暖意融融。
沈追怕阿舟久坐无聊,便将沿途的风土人情细细讲给他听,语气耐心,与往日在宫中的冷酷模样判若两人。
阿舟靠在软垫上,听着他低沉的讲述,偶尔轻声应和。
窗外的风景不断倒退,两人之间的氛围温馨而静谧,若不是心中那份挥之不去的茫然与疑虑,倒算得上一段惬意的旅途。
行至一处官道岔口,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另一队人马旌旗招展,气势不凡,恰好与他们的车队狭路相逢,拦住了去路。
沈追眉头微蹙,暗卫立刻上前戒备,却见对面队伍中冲出一匹白马,为首的青年身着银甲,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正是奉旨前往江南办差,又听闻陛下踪迹特意赶来接应的小侯爷江哲。
江哲本是奉命巡查江南漕运,途中听闻陛下化名南下,还寻到了一个容貌酷似皇后的人,心中震惊不已,当即放下公务,快马加鞭赶来,没想到竟真的在此遇上。
他目光扫过车队,一眼便落在了马车窗边那抹素色身影上,看清那张脸的瞬间。
江哲浑身一震,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翻身下马,疯了一般朝着马车冲来:“云舟!你真的还活着!太好了,你还活着!”
沈追几乎是本能地将窗边的阿舟牢牢护在身后,身形一挡,周身煞气骤起,冷喝一声:“放肆!你认错人了,此人并非你口中的云舟。”
他心中醋意翻涌,更带着强烈的占有欲,哪怕只是一个名字,哪怕只是旁人一句亲近的呼喊,都让他心生不悦,容不得半分僭越。
江哲被他凛冽的气势逼得后退半步,抬头看清眼前人的面容,虽身着便服,可那份与生俱来的帝王威仪与熟悉的眉眼,让他瞬间反应过来。
他猛地跪倒在地,恭敬行礼:“臣江哲,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即又看向沈追身后一脸茫然的阿舟,再联想到陛下方才护犊般的姿态,还有阿舟眼中那全然陌生的神情,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在他心中陡然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