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追扶着虚弱的阿舟缓步走回陋居,一路无话。
阿舟浑身还带着被惊吓后的轻颤,指尖贪恋着沈追掌心传来的暖意,却又因这人突如其来的出现与过分的热忱,心生几分警惕。
到了阿舟的小屋门前,沈追看着那低矮破旧、四处漏风的屋子,眉头紧蹙,眼底满是疼惜。
这般破败的地方,如何能容下他心尖上的人?
他当即沉声道:“你这屋子太过简陋,难挡风雨,我瞧隔壁院落空着,我便住那里,也好就近照看你。”
阿舟一愣,连忙摆手拒绝:“不必麻烦沈公子,我在此住得习惯,怎好劳烦你这般费心。”
他性子本就疏离,又对这来历不明的沈七满心疑虑,实在不愿与之太过亲近。
可沈追向来强势,既已下定决心护着他,便容不得他推脱,只淡淡道:“我并非为你,昨日动手伤了人,需在此养伤几日,你不必多想。”
话落,不等阿舟再反驳,沈追已转身去了隔壁院落。
那院落虽也简朴,却比阿舟的小屋宽敞整洁许多,原是镇上富户的闲置房,被他用银两瞬间买下,当日便搬了进去。
自此,沈追便成了阿舟的邻居,以养伤为名,开启了寸步不离的守护。
往后几日,沈追像是长在了阿舟的屋檐下。
清晨天不亮,便会送来温热的米粥与几样精致小菜,皆是他让暗卫从镇上最好的酒楼买来的。
白日里阿舟抄书累了,咳嗽不止时,他会默默递上一杯温水,或是一件带着他体温的厚披风。
傍晚阿舟畏寒,他便会寻来上等木炭,悄悄放在他的屋中,将屋子烘得暖融融的。
阿舟心中的警惕,在日复一日的妥帖照料中,渐渐松动。
他虽依旧记不起过往,却本能地依赖着沈追带来的温暖,每次被那人披上厚衣、接过热粥时,心口那处空落的地方,总会被填得满满当当。
沈追亦贪恋着这般相处的时光,只要待在阿舟身边,从前在宫中积压的烦躁与暴戾便会尽数消散,心中只剩难得的平静。
他看着阿舟伏案抄书时认真的眉眼,听着他偶尔轻浅的咳嗽声,心中的疼惜便翻涌不止,恨不得将世间最好的一切都捧到他面前,弥补他这半年来所受的苦。
沈追时常看着阿舟发呆,总觉得这人就该是被捧在掌心呵护的,而非在这小镇上颠沛流离,受病痛折磨。
安稳日子没过几日,麻烦便再次找上门来。
那被沈追打残的张屠户,既是县令的小舅子,平日里嚣张惯了,如何咽得下这口恶气?
他在家养了几日伤,便哭哭啼啼地找县令告状,添油加醋地说沈七仗势欺人,不仅打伤他,还与那来历不明的阿舟关系暧昧,意图败坏小镇风气。
县令本就靠着姐夫的关系坐稳官位,向来对这位小舅子言听计从,听闻有人竟敢在自己的地界上撒野。
当即勃然大怒,点了数十名官差,浩浩荡荡地带着张屠户,直奔阿舟与沈追的住处,誓要将这两人拿下,给小舅子讨个说法。
官差们将小院团团围住,刀剑出鞘,气势汹汹。
张屠户拄着拐杖,站在县令身侧,指着院中沈追的身影,恶狠狠道:“姐夫,就是这小子!还有那屋里的妖男,今日定要让他们好看!”
阿舟闻声从屋中走出,见状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便要躲到沈追身后。
沈追将他轻轻护在身后,身姿挺拔如松,面对数十名官差的包围,神色淡然,无半分惧色,周身散发出的凛冽煞气,竟让一众官差下意识地后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