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府的暖阁里。
顾云舟斜倚在榻上,指尖把玩着一枚玉扣,目光落在身侧侍立的玄衣少年身上。
沈追正垂首为他研磨,墨锭在砚台里缓缓旋转,磨出细腻的墨汁,动作沉稳利落。
他察觉到顾云舟的目光,抬眸淡淡看去,眼底带着几分温和:“世子可是有何吩咐?”
顾云舟收回目光,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榻边的小几,语气故作随意:“倒是没什么事,就是今早听闻京中传了些闲话,说三皇子在城郊的那处别院,前几日夜里遭了不明之人洗劫,听说损失惨重,连府里养的暗卫都折损大半,三皇子气得当场砸了不少东西呢。”
他说这话时,眼角余光始终紧紧锁着沈追的神色,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破绽。
他倒要看看,沈追能否做到真正的面不改色。
沈追脸上神色淡然,甚至还停下动作,抬眸与他对视,语气冷静分析道:“三皇子的城郊别院看似普通,实则藏污纳垢,京中不少人都心知肚明。”
“此番遭劫,看似意外,实则蹊跷得很,想来定是他朝堂上的政敌所为,借机瓦解他的暗中势力,倒是合情合理。”
他说得头头是道,条理清晰,语气里带着几分置身事外的客观,眉眼间毫无波澜,仿佛只是在说一件与自己全然无关的寻常琐事,演技精湛到挑不出半分错处。
若不是顾云舟早已心中有数,怕是真要被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骗了过去。
顾云舟心底暗忖,这沈追倒真是沉得住气,事到如今还在跟他装糊涂。
他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的冷笑,不再拐弯抹角,慢悠悠地将手伸进锦袍衣袖里,指尖一番摸索,随后掏出一枚墨玉玉佩,轻轻放在了身前的小几上。
那玉佩质地温润,雕着繁复的花纹,花纹中央是一只展翅的鸾鸟,正是三皇子母妃娘家的专属徽记,样式独特,在京中极为少见,一眼便能认出。
这玉佩,是前日顾云舟趁沈追外出办事,偷偷溜进他耳房时顺手顺来的,当时便觉得玉佩眼熟,今日想来,定然是沈追从城郊别院带回来的战利品。
“哦?合情合理?”
顾云舟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嘲讽,抬眼看向沈追,目光锐利如刀,“那沈侍卫不妨解释解释,这枚三皇子母妃家的徽记玉佩,为何会平白无故出现在你的房里?总不会是那所谓的政敌,特意送上门给你的吧?”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沈追神色骤变。
他垂眸看向那枚墨玉玉佩,瞳孔骤然紧缩。
他竟从未察觉,顾云舟竟会偷偷溜进他的房间,还将这枚玉佩取走,更没想到,这位平日里看似骄纵单纯的世子,心思竟这般缜密,观察得如此细致。
一时之间,暖阁里陷入寂静,只有窗外的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沈追看着那枚玉佩,又看向顾云舟眼底的笃定与锐利,知道此事已然瞒不住了。
“是你做的,对不对?血洗城郊别院,瓦解三皇子的暗卫势力,都是你布的局,你一直在暗中谋划,一步步蚕食三皇子的势力,我说的没错吧?”
沈追沉默良久,终是缓缓颔首:“是。”
短短一个字,承认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他抬眸看向顾云舟,“三皇子视我与世子为眼中钉,屡次欲除之而后快,我若不先下手为强,迟早会被他斩草除根。”
“我布局瓦解他的势力,既是为了自保,也是为了能护得世子周全,只是此事凶险,我怕世子担忧,便未敢告知。”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坦然:“世子既已知晓一切,便知我手段狠辣,行事不计后果。”
“此事若是败露,便是谋逆的大罪,世子若是觉得我此举太过凶险,或是觉得我心狠手辣,大可将我绑了交给陛下,或是交给三皇子,以此撇清关系,保全镇国公府与自身安危。”
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哪怕顾云舟真的将他交出去,他也毫无怨言,只恨自己未能早日扫清障碍,护得顾云舟一世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