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府的秋意浸了满院。
顾云舟的寝院内却暖意融融,地龙烧得正旺。
自沈追得了御前带刀侍卫的职衔,名正言顺地伴在他身侧后,顾云舟便没了从前的诸多顾忌,只是这份安稳没持续半月,他便发现了不对劲。
那日晨起,他习惯性地蹭到沈追身边,指尖刚触碰到对方的衣袖,预想中倒计时回涨的暖意并未传来,眼前的血色小字停留在原处,连半分波动都无。
他心头一慌,又凑得极近,攥住沈追的手腕久久不放,那行字才慢悠悠地动了动。
顾云舟的心沉了下去。
他分明记得,从前只需稍作触碰,倒计时便会稳步回涨,如今这般境况,显然是身上的奇毒生了异变,寻常的触碰已然不够,唯有更长时间的肌肤相贴,才能稳住甚至逆转那该死的倒计时。
夜里,顾云舟翻来覆去睡不着,心口隐隐发闷,那行血色小字虽未跳动,却总透着几分岌岌可危的意味。
他烦躁地披衣起身,站在窗边看着隔壁耳房的灯火,终是咬了咬牙,差人去叫沈追,语气带着几分骄纵的强硬:“从今日起,你搬去我院里的耳房住,夜里也得守在一丈之内,少一步都不行。”
小厮们听闻这话,私下里早已议论得沸沸扬扬。
从前世子避沈侍卫如避蛇蝎,如今倒好,不仅日日形影不离,连夜里都要将人留在院中,这般宠信,怕是京中找不出第二个了。
有那嘴碎的下人私下嘀咕,说世子爷是真把沈侍卫放在心尖上了,连寝院都让他近身伺候,简直是半分防备都无。
这些闲话传入顾云舟耳中,他只当没听见,反正只要能保住性命,旁人爱怎么嚼舌根都随他们去。
倒是沈追,得了吩咐后二话不说便搬去了耳房,夜里无论顾云舟何时唤他,总能第一时间应声而至,分寸拿捏得极好,却又始终守在那一丈的安全距离内,从不多越雷池一步。
变故发生在一个寒夜。
入秋后的第一场冷雨落了下来,淅淅沥沥打在窗棂上,寒意透过窗缝钻进来,顾云舟夜半时分忽然被冻醒,浑身冰凉,四肢百骸都透着刺骨的寒意。
他下意识地去摸身边的暖炉,指尖刚动,心口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眼前的血色小字疯狂跳动起来。
【魂灯将熄:三日】
那数字跳得飞快,不过片刻便只剩两日有余,吓得他魂飞魄散。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骄傲矜持,连鞋都来不及穿,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面上,踉跄着冲到耳房门口,用力拍打着房门,声音带着哭腔的急切:“沈追!沈追开门!”
房门拉开,沈追一身里衣,神色慌张地扶住险些摔倒的他,触手便是一片冰凉,惊得眉头紧蹙:“世子怎么了?为何浑身这么凉?”
顾云舟此刻浑身发抖,牙齿打颤,只死死攥着沈追的衣袖,指着眼前疯狂跳动的小字,语无伦次:“倒计时在掉,快,碰我。”
沈追不及细想,一把将他打横抱起,快步走进耳房,将人裹进厚厚的锦被里,自己也顺势躺了进去,伸手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他的体温滚烫,像是一团烈火,瞬间驱散了顾云舟身上的寒意,两人肌肤相贴的瞬间,那疯狂跳动的血色小字骤然停滞,紧接着便开始缓慢回涨,心口的剧痛也随之消散。
顾云舟靠在沈追温暖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鼻尖一酸,竟生出几分委屈。
从前他事事要强,哪怕是为了活命讨好沈追,也带着几分骄纵的架子,可此刻这般脆弱无助,却只能狼狈地依赖着眼前之人,连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无。
沈追感受着怀中人的轻颤,收紧了手臂,将他护得更紧,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别怕,我在。”
这一夜,顾云舟便窝在沈追怀中睡了过去,一夜无梦,安稳至极。
次日晨起,他醒来时沈追早已不在,只留了一方暖玉在枕边,触手温热。
……
白日里一切如常,沈追依旧贴身伺候,只是看向顾云舟的目光,多了几分偏执。
顾云舟刻意装作若无其事,却总在不经意间想起昨夜的怀抱,脸颊不自觉地发烫。
直到入夜,他无意间瞥见沈追换衣时,衣袖滑落,小臂上竟缠着一圈纱布,纱布边缘隐隐透出暗红的血迹,才骤然惊觉不对。
夜里,待沈追伺候他安歇后,顾云舟叫住了正要转身离去的他,目光紧紧锁在他的衣袖上:“站住,把衣袖撩起来。”
沈追身形微顿,依言撩起了衣袖。
小臂上的纱布包扎得不算严实,边角处的血迹已然干涸,透着暗沉的褐色,一看便知不是新伤。
顾云舟心头一沉,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想去触碰那纱布,又怕弄疼他,指尖在半空中停住,声音冷了下来:“你受伤了?伤了多久了?夜里出去做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