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轱轳前行,碾过京城的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轻响。
顾云舟靠在软垫上,眼看向对面的沈追。
方才那句问话落下后,便静静等着对方开口,没有半分催促,骨子里的矜贵让他即便满心好奇,也不会失了姿态。
沈追知道顾云舟聪慧,今日之事已然露了破绽,再瞒下去非但无益,反而会让这位满心只有活命的世子爷心生忌惮,届时若是真的被厌弃疏远,那才是真正的绝境。
“世子既问了,草民便不敢欺瞒,草民身上,自小便中了一种血咒,名唤焚心。”
“焚心?”
顾云舟眉梢微挑,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心头微动,这名字听着便带着几分狠戾,想来这血咒定是非同一般。
“是。”
沈追颔首,“此咒根植于血脉,无药可解,每逢月圆或是心绪激荡时便会发作,发作之时,只觉万千虫蚁啃噬骨血,烈火焚心烧肺,痛不欲生,严重时甚至会神志不清,失了理智。”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顾云舟却能想象出那种痛苦。
方才在偏殿,不过是短暂的触碰引发的渴求,便让沈追那般失控,若是真正的咒术发作,又该是何等撕心裂肺的煎熬。
他下意识想起沈追往日里的隐忍寡言,原来那些沉默的背后,竟是这般常人难以忍受的苦楚。
不等顾云舟细想,沈追便再次抬眼,墨眸灼灼地看向他:“这些年来,草民遍寻良方,试过无数法子,皆无用处。”
“直到遇见世子,才发现,世子的触碰是这焚心咒唯一的解药。”
顾云舟惊得猛地坐直了身子,方才的探究与怜悯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难以置信。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需要依附沈追才能续命的人,沈追是他的人形解药,是他保命的依仗,却万万没想到,反过来他竟也是沈追的解药!
还是沈追摆脱焚心咒痛苦的唯一希望!
一时之间,车厢内陷入寂静,顾云舟看着沈追认真的眼眸,脑海里飞速运转,先前的种种疑惑此刻尽数解开。
难怪沈追方才会那般失控,难怪他触碰自己时会浑身颤抖,原来皆是这焚心咒作祟。
想通这一点,顾云舟满是轻松与得意。
他先前还怕沈追性子阴鸷,日后若是翻脸,自己根本拿捏不住,可如今看来,主动权竟全然掌握在自己手里!
沈追有求于他,自然不敢轻易得罪他,往后的续命之路,岂不是顺风顺水?
骄纵的本性瞬间展露无遗,顾云舟微微扬起精致的下巴,漂亮的桃花眼弯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慢悠悠开口:“照你这么说,便是没了我,你这焚心咒便无解,你这辈子都离不开我了?”
这般直白的问话,若是换了旁人,定会觉得屈辱,可沈追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半分难堪,反而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沉声应道:“是,草民离不开世子。”
他非但没有觉得屈辱,反而满心欢喜。
只要能以此为借口,名正言顺地留在顾云舟身边,日日守着他,时时能触碰到他,别说被他拿捏,便是让他赴汤蹈火,他也甘之如饴。
此刻低头应声时,他早已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所有的算计渴望都藏在了那副温顺恭敬的模样之下。
看着沈追这般顺从,顾云舟心里更是得意,一颗心彻底落了地。
他靠回软垫上,指尖轻轻敲着身前的小几,清脆的声响在车厢内格外清晰:“既然如此,那规矩便得由我来定。”
“往后,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私自碰我,方才那般失控的模样,更是绝不能再有第二次。”
顾云舟顿了顿,想起那跳动的魂灯倒计时,又补充道,“但你必须时时刻刻待在我一丈之内,随叫随到,不能有半分差错。”
“沈追,你可懂了?”
他打得一手好算盘,既不让沈追随意冒犯自己,又能将这颗定心丸牢牢拴在身边,既保了性命,又占了主动,简直是两全其美。
“草民遵命。”
沈追低眉顺眼地应声,语气恭敬,没有半分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