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已经爬到了半空,明晃晃的阳光洒在片场,连空气都带着正午的慵懒燥热。都这么晚了,周砚安怎么还没回来?
尤一趁着拍摄换场的间隙,目光不自觉地在片场四处逡巡,心里悄悄泛起一丝不安与期待。自从上次真心话大冒险那晚,她终于看清周砚安藏在眼底的心意后,就一直揣着一个秘密,盘算着要亲口告诉他 —她还活着。她总在想,若周砚安是真心喜欢她,得知她平安无事,一定会又惊又喜吧。
尤一轻轻将手插进外套口袋,指尖忽然触到一截带着木质纹理的东西。她微微一怔,慢慢掏出来一看,竟是周砚安之前送她的那条爱尔兰木制手链。纹路温润,带着淡淡的木香,不知何时安静地躺在了口袋里。
“原来在这里。”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手链表面,心头一软,又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回口袋,像是藏起一段未说出口的温柔。
就在这时,尤一的目光穿过往来忙碌的人群,一眼瞥见了不远处的李元。他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往常他总是跟在周砚安身边,寸步不离。
心头一动,尤一立刻快步走了过去。
“李元。”
听到喊声,李元转过身,见到是她,立刻恭敬地点头,“尹小姐好。”
尤一微微一怔,随即温和地笑了笑:“不用这么生分,你叫我知穗,或者穗穗就好。”
她有些不解,李元为何要如此客气地称她 “尹小姐”,难道他对所有女艺人都是这样疏离有礼吗?
“哦,好的,知穗姐。” 李元依旧恭敬,语气里带着几分拘谨。
尤一无奈地弯了弯唇角,罢了,随他怎么叫吧。
她压下心头那点微妙的情绪,轻声问道:“对了,赫一呢?怎么今天没见到他。”
“赫总今天有事,先回家了。”
赫总…… 尤一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他们总爱用这些疏离又正式的称呼,硬生生拉开了距离。
“原来是回家了。” 她轻轻点头,心里又泛起一丝疑惑,这个时间点,他突然回家做什么?随即又追问,“那他下午会来吗?”
她还在心里默默盘算着,究竟什么时候、什么场合,才最适合把那件事告诉他。
李元认真想了想,如实回答:“嗯…… 我不太清楚。”
“好吧。” 尤一轻轻应了一声,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失落。
“欸,尹小…… 知穗姐!”
尤一刚转身要走,李元忽然又急急叫住她。她停下脚步,疑惑地抬眼看向他。
李元张了张嘴,喉结轻轻滚动,一副欲言又止、纠结万分的模样,看得尤一心头更困惑了。
“你有话想跟我说?” 她轻声问。她认识他这么久,还从没见过他这般犹豫为难。
李元飞快扫了一眼四周往来的工作人员,确定没人留意这边,才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压低声音,认真又郑重地开口:“也许你会觉得我多事,可我觉得…… 你是现在唯一一个,能把赫总从那段痛苦回忆里拉出来的人。”
“哈?”
尤一怔在原地,一时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春日正午的阳光暖烘烘的,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连风都带着几分懒洋洋的倦意。
吃过午饭,尤一独自坐在一楼大树下,单手托着腮,怔怔出神。李元刚才那番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心湖,搅得她心绪难平。
李元说,周砚安一段时间一直困在她 “死去” 的回忆里,走不出来。直到遇见尹知穗,和她相处的日子里,才渐渐重新有了笑意,眉眼间才不再是终年不散的沉郁。
而今天,偏偏是他母亲的忌日。
李元担心,他这一回家,又会被过去的痛苦狠狠缠住,重新跌进无边的悲伤里。
尤一的心猛地一揪。
她怎么会忘记。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周砚安就那样僵坐在雨里,一动不动,浑身都浸着刺骨的冷。她亲眼见过他至亲离世时面无血色、近乎崩溃的模样,那时候她怕极了他出事,才固执地守在他身边,一定要把他带回家。
这么多年过去,每年的这一天,他都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不自觉朝门口望了一眼,阳光安静,人影稀疏,马上又要开工了,看样子周砚安应该不会回来了。尤一轻轻叹了口气,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失落,慢慢转身往面前的那栋楼走去,今天下午要拍校园场景,她得穿过那栋楼才能走到目的地。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门口走进来,同样朝着那栋楼的方向而去。
是周砚安。
尤一缓缓的朝楼上走去,工作人员早已搬到了拍摄楼的另一方,这边只剩下她孤零零的身影,她走到楼梯最上方时,脑子里还全是刚才李元的话、是他那些不为人知的痛苦,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那条爱尔兰木制手链,轻轻绕在腕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