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如生见过太多那种眼神了，冲天的火焰引得半边天空的都红了，可他只是将衣服拉链往下拉了拉，将帽檐往下拉了拉，头也不回的离开。

周渡禾还在等他。

那天，周渡禾说有事。他不知道是什么事，但还是每天都会给周渡禾带早餐。

可他一连好久没有见到周渡禾，直到陈熙熙去世。

他在周渡禾的眼里看见了一种他没见过的眼神，他分不清里面的感情，索性就不去想了，过了几天，周渡禾主动来了诊所找他。

宋如生是诧异的，听见周渡禾的话之后，他却久久说不出话。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的事？”宋如生明白周渡禾的意思，可是，他怎么敢答应。

周渡禾和他坦白了，但是他却退缩了。

他在想，他这样的人，能给周渡禾怎样一个未来，他再也拿不起手术刀，他的那点小积蓄也只够他自己混吃等死，可是周渡禾不能。

周渡禾没等到他的回答，再也没有等，走了出去。

他觉得，不能这么草率，于是他写了好多张纸，都是他以后能给周渡禾的。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将那些纸给周渡禾，山洪暴发了。

宋如生知道周渡禾在的那处老房子地势比较高，但还是会担心。

他催着周渡禾离去，自己转身却是要帮忙。

周渡禾在乎身边的大家，他一直知道的。

“我去帮忙”，他说。

他没走多远就被周渡禾拦住，她亲了他，告诉他，“我会一直等你的。”宋如生就说，要告诉周渡禾一个秘密。

那水好冷好冷，宋如生其实是怕冷的，但是他从来没有告诉别人，可周渡禾却装作漫不经心的送他暖水袋，粉色的，很可爱。

周渡禾是个很好的人。他想。

他被那棵树砸到之后，只想着不能被周渡禾看到，他也做到了，可他心里为什么会觉得空落落的。

宋如生顺着水流被冲到一个山洞里，等他醒来，进来的洞口早就被水灌满，他之前来过这里，很长的一个甬道。

他的水性不好，可是他想活着。

他和周渡禾约好了的，他不能食言。

水越来越高，他知道自己活不过这几天了，他觉得，上天对他好残忍。

明明他之前等死的时候，也不来个什么东西让他见义勇为一下，现在他想活着了，却得牺牲了。

牺牲。

他暗自嗤笑，想不到他有朝一日也能用上这个词。

渐渐漫过要腰线的水位告诉他，你的日子不多了，但是宋如生偏偏要撑一下，万一呢。

于是他浮在水面上，感受到越来越稀薄的氧气，脑海中只有周渡禾的身影，于是他在那岩石上写了好多东西。

他不知道自己写了什么，好像有周渡禾，这可不行，红色写名字最不吉利了。

宋如生又强撑着用跑的发白的手掌擦掉石头上的字。

他想，万一这些字吓到周渡禾就不好了。

于是他又开始去擦其他的字。

宋如生不知道自己在洞里呆了多久，在意识消散的前一刻，他还在想。

他应该将桌前的那盒烟拆开的，一盒二十块钱呢。

算了吧，周渡禾不喜欢烟味，那他就不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