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童清脆稚嫩的声音正在此刻,问着最沉重的生死。
医院里的人来去匆匆,护士推着车,“咕噜噜”滚轮声变得越发清晰,刺鼻的消毒水味让周渡禾狠狠皱眉。
“会。”宋如生语气很轻,却砸的周渡禾心头一颤,她陡然抬眸看向宋如生,那人脸上表情淡然,似是在说今日天气那般轻松,“熙熙姐姐会死。”
宋如生牵起周清舒的手,道:“死亡是人一生都跨不过的坎,也是每个人都必须面对的,就像我也会死。”
“宋如生!”周渡禾的语气变得尖锐,宋如生也适时止住了话头,他转头对周渡禾笑笑,然后对周清舒道:“医院外面有一家特别好吃的甜品店,我带你去,他家的蛋挞可好吃了。”
周渡禾攥的发白的手缓缓松开,血色弥漫上指尖,可她看着宋如生带着周清舒离去的背影,只觉得通体生寒。
是因为在医院呆的久了,所以才会对人的生死这般坦然,还是,他根本就不在乎。
她的手松了又紧,就听到周清舒喊道:“姐姐,你别掉队了!”
她抬眸看去,宋如生牵着周清舒,两人脸上的笑如出一辙,她的猜测在此刻显得那么荒唐,周渡禾深呼一口气,扬起笑向两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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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甜品店出来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周清舒揉着眼睛嘴里不停嘟囔,周渡禾失笑,对宋如生道:“今天走了挺多路,估计这家伙累到了。”她说着,对周清舒张开手,却被宋如生拦住。
“我背她。”
宋如生在周清舒面前蹲下身,“上来,小清舒。”
昏暗的灯光照在两人身上,周渡禾跟在宋如生身边,看见周清舒的呼吸逐渐绵长,她放慢了脚步,垂眸问道:“我走那天,你说你看到了,那你为什么不叫我。”
宋如生脚步一顿,避开周渡禾的目光,他喉结一滚,有些艰涩道:“他们说南莞会有最好的老师,最好的资源,你在那里只会走到更高更远。”
“至少你可以和我说一句再见。”周渡禾道。
宋如生脚步一停,他看向周渡禾的眼睛,一眨也不眨道:“如果我说了,你会走吗?”
周渡禾张口就要回答,却发现自己下意识的回答是“当然会”,她一时呆愣在原地,宋如生却是看穿了她的回答,不再等待周渡禾,抬步继续向前走去,语气平缓,“所以我看着你,就行了。”
周渡禾心头一沉,向着宋如生追去,“那你呢?”
她道:“那你呢,宋如生。”
“你走之后不久,我也离开了。”宋如生道,“我爸妈离婚,我跟我妈去了北江。”
周渡禾看着宋如生,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
宋如生的父亲没喝酒的时候对谁都彬彬有礼,可一旦沾了酒,就如地狱来的阎罗,对着家里人下死手,周渡禾好几次看见宋如生妈妈被打的鼻青脸肿却还是笑着对她说没事,让她别担心。
宋如生刚开始还会拦着他父亲,在发现他拦着之后他父亲就会打得更凶,于是他学乖了,每次都是站在门口静静等着。
他打过报警电话,可是他妈妈选择谅解,那次他爸爸打的更凶。
宋如生放弃了,开始发疯般的学习,好像那样就会摆脱心里的阴影,周渡禾知道,每次他爸爸喝了酒,宋如生都会提前打开厨房门,宋如生想给他妈妈一个选择。
可是十几年,宋如生妈妈硬是熬出来了,磨平了宋如生身上的戾气。
所以他爸妈离婚,周清舒一点都不意外,甚至可以说是期待已久。
周渡禾笑了笑,“那阿姨呢?”
“死了。”宋如生脚下没有丝毫停顿,“她那身子,能撑到我二十岁,也确实是难为她。”
“嗯。”周渡禾说不上心里什么感觉,明明人的一辈子那么长,可八年就发生了这么多事,她刚抬起头要说话就见宋如生抬手摇了摇,“来车了。”
周渡禾点头,没再说话。
坐在车上,窗外景物飞逝,只留下一片残影,周渡禾看着怀里周清舒恬静的睡颜,道:“我明天打算买些菜籽。”
宋如生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在哪里买,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周渡禾看着宋如生,并没有错过宋如生面上一闪而过的犹豫,“如果……”
“能。”宋如生打断了她的话,周渡禾一时有些错愕,不知道为什么宋如生就改变了想法,她点点头,“明天我来诊所找你,但是明天估计还要带着清舒。”
“明天季礼还要输一天液,但是桐姐有事,让我照顾一天季礼,让清舒和季礼作伴,轻松一些。”宋如生道。
带两个小孩,周渡禾可不觉得轻松,但是想到季礼那沉闷的性子,又觉得能和周清舒中和一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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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渡禾一大早是被周清舒闹醒的,她一看钟表,才七点多,她气不打一处来,抬手抡起一个抱枕就朝着周清舒丢了过去,却被稳稳接住。
“你个大懒虫,怎么还不起来?”周清舒嘟囔道,迎面又飞过来一个抱枕,她有些无奈的撇了撇嘴,就听周渡禾道:“你昨晚睡那么早,还是宋如生一路给你背回来的,可是我没睡醒,你别烦我。”
周渡禾说起宋如生,瞬间就想起了昨天两人的约定,她坐起身,又想到才七点,一个眼刀稳稳丢向周清舒。
周清舒这么一闹,周渡禾也醒了大半,她幽怨的换好衣服,一看时间刚过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