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宝黛有些赧然地摇摇头。
“算了,现在你可要记住了,我叫孟花娇,就是因为很得老黄龙的宠爱,他才把你们都叫做‘娇花’……”她的眼中泛起不易察觉的苦涩,语锋微转,想要转换一下气氛,“你小时候叫我调味的那个‘花椒’,简直气死我了,当时我们甚至还爬上擂台打起来了,搞笑的是,各自的丫鬟也斗起了嘴,最后还是双方家里的长辈拉架才作罢的。”
不打不相识,也正是因为那场架,两个女孩才变成多年的好朋友。
徐宝黛听着她说的,精神高度集中,向往非常,没想到自己小时候脾气这么暴躁,连女孩子都打。
不过孟花娇看起来也是练家子,估计也不全是自己占便宜。
说到长辈,徐宝黛眼眸一闪,抓住她的小臂,问道:“那我的父母呢?你知道他们现在在何处么?我得去找他们。”
孟花娇的神情忽然变了,眼神飘忽,整个人都变得小心翼翼的。
她的这个反应让徐宝黛心里一沉。
“那个,你现在记忆混乱,我说了也没什么用,你还是不听的好,等我们姐俩把大事干完,我再慢慢跟你说。”孟花娇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肩头,似乎是她经常做的动作,非常自然。
徐宝黛看起来比她平淡,她抬手覆盖住她的手背,直视孟花娇的眼睛,眸子里的倔强让孟花娇心酸,失忆不代表这个人换了芯子,人还是这个人,不论多久都不会变。
其实徐宝黛终究是高估自己了,她发现自己根本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从别人的口中说出来,但她还是要确认,她死死咬住下唇,“他们是不是……不在了。”
孟花娇喉头一哽,“……嗯,还有你五岁的弟弟。”
大悲大喜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关乎于血肉之亲的家人尤为割裂,徐宝黛被子里的手指紧紧地扯着床单,指甲劈了也毫不在意。
五岁啊……怪不得她总是很喜欢年纪较小的孩子,原来是因为自己曾经有一个这样年纪的弟弟。
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既然是她的亲弟弟,那么应该跟她长得很像,或许性格更像。
五岁正是启蒙的年纪,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教过他读书习字,有没有带过他跑马游街,有没有一起吃过烤肉,有没有一起在外留宿,玩一整天不回家……
徐宝黛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但这个动作没发挥什么使人清醒的作用。她算着自己失忆的日子,跟孟花娇确认,“他们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去年四月份的时候朝廷给徐相下的通缉令,五月份的时候总兵带回消息,说……全都就地正法,但是我知道你跑出来了,因为你之前给我留了东西,那次是特地找我拿的。”
原来自己是相府的人,否则怎么会被如此着重培养?知道自己的根之后,徐宝黛忽然觉得自己不再是乱世中的浮萍,此刻她终于有了根,她是有家人的,只是都不在了。
徐宝黛闭上眼睛,平复得到的所有信息,慢慢地她才努力撇清脑中不应该存在的情绪,继续理智地问道。
“是什么东西?你说的我找你拿回来的,是什么东西?”
孟花娇从衣袖里拿出两样东西,都是从徐宝黛身上取下来的。
一个是沈汕给买的金戒指,一个是沈汕说的,吴兰国工匠打造的金镯。
“是这个,”她微微抬高镯子,“当时你给我很匆忙,找我拿回去的时候更是情况紧急,错过了我们互相交待信息的时机。”
孟花娇没有细说,那个时候她自己的族人其实也都死的死贬的贬。
往事不能提,否则立刻就想提刀杀人。
徐宝黛接过两样东西,把戒指带上,又把镯子套回胳膊上。
“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晚上我再来。”孟花娇看得出她状态不好,打算之后再谈。
徐宝黛继续倒了一碗茶,灌下去,试图压下胃里的灼热,“不用,你把你的计划都告诉我,我尽全力配合你。”
她再也不是旁观的人,而是局内人。
灭门的真相她不得而知,但她觉得可以借此泄私愤。
孩儿不孝,父母尽心栽培十几载,却没能让早早仙去父亲母亲颐养天年,也没能保护住早夭的弟弟,自己苟且偷生。
此事若成皆大欢喜,她能否活下来都是天赐。
若不成,那她就去与父母弟弟团圆,在阴间继续做一家人。
手指一痛,徐宝黛低头,原来是转动戒指的时候夹到了皮。不是很疼,徐宝黛心里却揪了起来。
沈汕……她是瞒着出来的。
在这个世界上,她还被人牵挂着,如果可以,她还不想死。
想通之后,徐宝黛正襟危坐,她得抓紧了,他们都还在等着自己,她不想让他们失去自己,同样的,自己也不想失去他们。
那是她新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