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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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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公子且先回罢。”他在院门口转身道,“现场已毁,逃奴无踪。你既已录了报状,便先回府候着,莫离岚城,随时听传。”

姬无疾不再多言,拱手离去。

回到家,姬扬名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大门刚关,一记耳光便落在了姬无疾的脸上。

姬无疾怔住——姬扬名脾气虽暴,却从未对他动过手。

脸上火辣辣地疼,眼眶也烫了起来,他并没有躲远一些,反而忽地上前,紧紧抱住父亲的胳膊:“爹……孩儿让您担心了……”

已及冠的男子,此刻却像个在外做错了事,又受尽委屈、终于归家的孩童,伸着手臂,渴望着来自至亲的怜爱与谅解。

孩童时期,他越是惹姬扬名生气,就越是想求一个怀抱,可姬扬名每次都推开了他。

姬扬名身形一颤,像从前一样将他推开了:“堂堂男儿,还是这副小儿做派!秋闱之前,非必要不得踏出家门半步!官府随时可能传讯,你给我安分些!”

“哥哥!”

小贤弟不知何时已推开了大门,疾步而来。

他的目光在姬无疾脸上的指痕与满身的血污上停留了一瞬,倏地看向姬扬名:“老爷何以如此动怒?”

压抑不住的怒火,使得他几乎是质问的口吻。

“你以为他这一身血是我打的?”姬扬名厉声道,“阿笛,少爷被掳,你昨夜又在何处?”

小贤弟面色一白,紧紧盯住姬无疾。

“无碍。”姬无疾抽了抽鼻涕。

小贤弟不顾姬扬名在场,一把拽过姬无疾,鼻翼轻轻一动。

“放肆!”姬扬名双目圆瞪,“光天化日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小贤弟骤然抬眼:“老爷,阿笛回来再向您请罪,我去去就回。”说完转身就走。

“站住!”父子二人同声喝止。

姬扬名怒问:“你要去哪?”

姬无疾急道:“你怎么了?”

小贤弟耳后赫然一道血痕没入衣领,他驻足回眸,看了姬无疾一眼便不忍再看,垂眼道:“山中遇了些麻烦……回来迟了。”

姬扬名道:“我早已报了官,你不可插手!”

小贤弟面色紧绷,半晌,应了声:“是!”

“阿笛,你既身为少爷的护卫,就要给我护好他!”

“爹,都是孩儿的错……此番遇险,全靠小贤弟先前所赠的防身利器与救命凝露,孩儿方能脱险。”

姬扬闻言更怒:“这般凶险,你还敢提!”

小贤弟当即扑通一声跪下,涩声道:“是阿笛失职,请老爷责罚!”

姬无疾并不急叫他起身,只借着他低头的姿势,垂眸细看那道伤——伤口蜿蜒至颈侧,末端险险挨着咽喉,触目惊心。

姬扬名叹了口气,又道:“起来吧,先给你一并记着,秋闱之前,没有我的准许,不可踏出院门半步!”

“是!老爷。”

当日,姬无疾的东厢房,房门一直紧闭。

小贤弟的伤在耳后,姬无疾仔细看过,是利爪抓伤。

姬无疾看得揪心,小贤弟更是心疼:“无碍,追叛徒时不小心划伤的,过几日就好了。都是小贤弟的错,昨夜叫哥哥受委屈了。”

小贤弟明显在说谎,姬无疾知道一时半刻也问不出真相来,只要说起昨夜的事,小贤弟都是一幅做错事的模样,无措,又心疼。小贤弟一直在自责,姬无疾哪会不懂,他心口发紧,几乎想将眼前的人拥入怀中——若小贤弟不曾受伤,他怕是早已忍不住这样做了。

姬扬名严令儿子不得外出,小贤弟则整日守在耳房。

接下来的几日,姬无疾在房中都是坐立难安,觅芳前来探望,他只推说身体不适,将人打发了。

那天的一切,衙门几番查探无果,终究悬而未决,成了卷宗里一桩无头公案。

姬无疾内心疑虑重重,张家别院走水一事张通判为何一口咬定是家奴做的?是猜测还是证据确凿?张进到底如何了?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张进?戈弩怎样了?真的如张通判多说的,逃了?

事发约莫七日后,街头巷尾渐渐有了传言:望岫河安顺府河段,漂起一具浮尸,衣衫褴褛,面目模糊,看那破烂衣裳,像是张家的仆人。

姬无疾怀疑那人就是戈弩。

他心里揪得难受——为召雪,为觅芳,为凌兰约,甚至为戈弩……

他做不到去恨戈弩这样的人,他不知道,若自己当时没有射出那枚银针,那天是否还能脱身,戈弩又能否逃出生天。

可若是戈弩真的杀了张进,怕是逃到天涯海角,也要被张家的人抓回。

他无意搅入纷扰,却又总是不能做到视而不见。他是如此无力,如此无奈。

小贤弟的伤终于愈合。这一日,夜读完后,姬无疾叫小贤弟去厨房温了一坛酒。

两人坐在贵妃榻前的地毯上对饮。

“哥哥不恨他?”

“恨谁?”

“戈弩——蜜大宝。”

“我不喜欢他,可也不忍看他那么活着,更不希望他就这么死去。戈弩、召雪……”灯光摇曳里,姬无疾酒意上头,却字字清晰,“为何人生来便要被分为三六九等,为何生来就要拼家世门第?为何人不能自己决定要走的路……将来……将来哥哥若真能立于朝堂,我想试着出一份力……”

他目光坚定:“哥哥不求高官厚禄,但求有朝一日,能以身为刃,为无辜者劈开贱籍的枷锁,铺就一条能堂堂正正做人的路,一条不必一生为奴、能自己选择方向的路。”

小贤弟如何能不动容?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眼前人发烫的面颊,声音低得像是叹息:“哥哥,你能做到的。我……会一直看着。”

他说的是“看着”,而非“陪着”。可姬无疾醉意深浓,哪里还能辨出这字句间细微的分别。

姬无疾望着眼前这个他全然信赖、疼惜又爱慕的人,醉眼朦胧地伸出手:“笛笛,我心里难受,你抱抱我……抱抱我……“

小贤弟一怔,手中的酒杯在案上磕出重重一声响。

不等回应,姬无疾已是身子一歪,缩进他的怀中,声音闷在他肩头,带着几分恳求的颤意:“你抱抱我,求你……莫要‘情难自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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